典型在夙昔:懷念台美人的導師廖述宗教授 ◎ 台美人歷史協會會長 楊嘉猷

「北美洲台灣人教授協會」(NATPA)創會會長廖述宗教授於2014年7月20日於芝加哥與世長辭,消息傳來,我不禁覺得黯然神傷,因為我們台美人失去了一位指引我們的導師與長者。

前不久,我與好友謝清志博士聯繫,跟他提起「台美人歷史協會」準備執行一項為一些有台灣心的、居住或曾居住於美國的台美人畫家,包括已辭世的及現仍健在的畫家,撰寫略傳,並在協會的網站為他們舉辦網上畫展的構想,由於知名畫家廖繼春也在我們的計劃之列,所以我就跟謝博士要廖教授的聯絡電話。

電話都還沒來得及打,就聽聞廖教授已蒙主寵召,我一時之間,難以適應,心中十分不捨。

廖教授的父親是知名畫家廖繼春,他曾在我青年時代就讀的台中師範學校擔任美術老師,母親是林瓊仙,和我們楊家一樣,是台中清水人。

廖教授的三舅林朝棨是知名的地質學家,因發現十三行遺址等台灣古蹟而聲名遠播。他的二舅林朝權,是終戰後台灣體育界的領導人,由於他從早年起就是中國的革命領袖孫文的舊識,他因而得到國民大會代表的職位,但他目睹中國國民黨政府的腐敗及國民黨在二二八事件中屠殺台灣人的慘劇,所以萌生了反國民黨統治與台灣獨立的思想,他從那時起,就認為台灣人應該走自己的路,不應再認中國為祖國。不過,他沒有逃往日本,卻逃往香港,並進入中國。由於他主張台灣獨立,所以後來被中共關進監牢,一關就是二十五年。1984年,洛杉磯舉辦奧運那一年,林朝權與同是出生於清水的林麗韞前來洛杉磯,因為我們三人是清水的同鄉,所以我就去拜訪他們,並送林朝權三本書,即「江文也傳」、彭明敏寫的「自由的滋味」、吳濁流寫的「無花果」,因為我希望他能重拾當年的記憶,且能尋回台灣人的認同。

由於人際網絡的交織,所以我從青年時代起,與廖家及林家兩家人就已不陌生。

廖教授是我們台美人與台灣人中書生報國(這裡的「國」指美國新祖國及台灣故土)的典型,由於在1950與1960年代台灣有許多受過大學教育的菁英(理工科的尤其多)來美國深造、研究與就業,促使他產生了以專業知識來回饋台灣的念頭,他也因此發願要以身作則,所以在1980年4月,他創立了NATPA。之後,他就開始透過這個平台,來實踐他的理念與理想。他與他的同仁都一直在思考在台灣發生重大的事件與轉折時,海外的台美人應該如何因應與協助,及應該如何與台灣鄉親進行緊密與有效的互動。舉個例說,海外的台灣人以洛杉磯為中心,在1984年已開始在認真地思考在海外建立政黨,然後遷黨回台,以衝破國民黨所設下的黨禁。因此之故,他曾特地於該年5月20日從芝加哥來到洛杉磯,與這裡的幾名同鄉會面商議。這些洛城同鄉包括林水泉、周實、李成奎與我等人,這次的聚會與爾後的各項相關的正式與非正式會議最終促成了以許信良、林水泉及謝聰敏等三人為代表的「台灣民主黨建黨委員會」於1986年5月1日在紐約成立,這項行動更催生了在該年9月28日在台北成立的民進黨。我在那關鍵的兩、三年,受命擔任與組黨有關的工作團隊成員,因此也就常有機會與廖述宗教授進行聯繫與磋商。

1989年,我被民進黨主席黃信介徵召,參選台中縣長,廖述宗教授花了不少時間,投入在台中縣與洛杉磯幫我輔選的工作。他多次為我站台,也多次為我舉辦座談會,目的是為我募款與背書,希望鄉親與選民能把對他的肯定轉化成給我的選票與金援。他當時都住在前立委田再庭在豐原的宅邸,並經常造訪我在豐原等地設立的競選辦事處,為我的工作人員打氣,也努力把我推薦給台中縣的鄉親。他很用心及賣力輔選,絕非只是蜻蜓點水,隨便敷衍交差了事,我親炙他對台灣這塊土地的熱愛以及他對台灣人民的疼惜,從那時起,我更加了解他的為人處事,就像他做研究與做學問一樣,十分認真與執著,但又平易近人,沒有一些知識份子的傲慢,也從那時候起我對他的敬重與日俱增。

現在廖教授已安息主懷,對台美人而言,他是「立德、立功、立言」、「學術無國界,學者有鄉土」、「愛國、愛鄉、愛家」的典範。

廖教授是智者,他是大智卻不若愚,為台灣及台灣人,他沒有學會明哲保身,他不會保持中立,他勇於為台灣及台灣人發聲。

他是仁者,他對台灣故鄉有大愛,他走在前頭,推動台灣的獨立、民主、進步與發展。

他是勇者,當台灣故鄉有浩劫,當台灣人有危機,當台美人鄉親有災難,他總是發揮他的道德勇氣,挺身而出,大家耳熟能詳的是,他在美麗島事件中為被國民黨政權迫害的台灣民主鬥士積極發聲,當陳文成被國民黨政權謀殺時,他把生死置之度外,積極奔走。

與一般只能坐而言但不能起而行的知識份子不同,他除了能侃侃而談之外,也能身體力行,把他的理念化為具體的行動。今天我們的台灣故鄉再度面臨重大的轉折,我們身為第一代的台美人應該無視於我們的年齡,效法廖教授,繼續為我們的台灣故鄉做出貢獻。

廖述宗教授一生所展現與發揮的台美人知識份子的情操與良知,將成為台灣人與台美人的典範,而世世代代的台灣人與台美人也必將永遠懷念他。(2014年7月28日寫於洛杉磯)(作者為台美人歷史協會會長)

 

廖述宗1▲1989(前右2)楊嘉猷返台參選台中縣長時,廖教授(2)於豐原鼓勵民進黨黨員為台灣前途努力奉獻。

 廖述宗2

▲1984年廖述宗教授(3)來南加州鼓勵台美人要心有台灣及奉獻故鄉。於故鄉餐廳和林水泉、周實、李成奎等談心志。

廖述宗3廖述宗教授(2)光臨民進黨台中縣黨部勉勵黨員有「疼台灣心,愛故鄉土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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