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對台六項保證決議案的推手 ─昆布勞與 FAPA的故事 ◎楊遠薰 05-23-2016

2012年蔡英文總統訪美國華府時,與FAPA總部人員合影。由左至右 王巧蓉, Jean Wu, Gerrit van der Wees, 蔡英文總統, Coen Blaauw, Eileen Lin, Janice Chen
2012年蔡英文總統訪美國華府時,與FAPA總部人員合影。由左至右 王巧蓉, Jean Wu, Gerrit van der Wees, 蔡英文總統, Coen Blaauw, Eileen Lin, Janice Chen

「美國對台六項保證」決議案的推手

─昆布勞(Coen Blaauw)與 FAPA的故事

楊遠薰

原載網址︰http://overseas-tw.blogspot.com/2016/05/coen-blaauw-fapa.html

2016年5月16日 ,在蔡英文就職台灣總統前夕,美國眾議院通過HCR 88號決議案,強調美國對台政策應以「台灣關係法」與「六項保證(Six Assurances)」為基石。

這是1982年雷根總統對台灣口頭的六項保證首度訴諸文字,是美國國會送給台灣新政府的一個大禮,也是FAPA (Formosan Association for Public affairs)同仁與此議案重要推手昆布勞(Coen Blaauw)多年辛勤工作的成果。而在這項決議案的背後,則蘊涵著一個在美國三千多戶台美人家庭長期默默捍衛台灣安全的美麗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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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布勞是一個生長在阿姆斯特丹(Amsterdam)市的荷蘭人。1989年夏天,他自阿姆斯特丹大學法律學院畢業的第二年,到美國度假時,因緣際會拜訪了在華府的FAPA 總部。經與FAPA 人員長談後,他深受感動,決定加入FAPA,為台灣從事在美國國會遊說的工作。

九十年代的昆布勞(Coen Blaauw)
九十年代的昆布勞(Coen Blaauw)

FAPA的中文名稱為「台灣人公共事務會」,成立於1982年,是一個由遍佈全美三千多戶台裔美國人家庭所組成的非營利組織。其宗旨在藉公民的草根外交,影響美國的外交政策,進而保障台灣的安全與增進台灣的福祉。

FAPA的經費來自全美各地會員的捐獻,歷任會長的首要任務就是籌措每年的營運經費。FAPA成立後,為求永續發展,在華府國會山莊東南的住宅區買了一棟磚造的三層樓房子,作為辦公總部。

最右邊的一間,552號,就是FAPA總部

對一般人來說,要放棄在歐洲安穩的生活,到美國為一個沒有淵源的島國從事一個看似沒什麼保障的工作,未免頭殼壞掉。但充滿理想主義的昆布勞卻不這樣想。

他說,1989年是歐洲充滿顛覆的一年。繼波蘭之後,匈牙利、東德、捷克、斯洛伐克、保加利亞、羅馬尼亞等都東歐諸國都紛紛脫離蘇聯強權的掌控,邁向民主。甚至波羅的海的愛沙尼亞、拉脫維亞與立陶宛都力求獨立。

他認為台灣之於中國,如同波羅的海三小國之於蘇聯;只要人民繼續努力,終會達到獨立的目標,而他願意奉獻數年心力,幫助台灣人民完成這項使命。所以自他加入FAPA,他的工作目標就是幫助台灣成為一個自由、民主與獨立的國家。

二十七年的歲月匆匆流逝。儘管大家都非常努力,但昆(Coen)與FAPA的目標始終懸在坎坷路途的半空中,所以他一直留在FAPA,繼續朝目標前進。

九十年代,FAPA的昆布勞(左)與前美國參議員甘迺迪(Ted Kennedy)合影
九十年代,FAPA的昆布勞(左)與前美國參議員甘迺迪(Ted Kennedy)合影

FAPA在過去二十七年裡,在美國國會推過許多有關台灣的議題包括台灣安全決議案、台灣安全加強法案、支持台灣加入聯合國案、支持台灣加入世衛組織(WHO)案、加強對台軍售案、支持台灣高階官員訪美案以及日前眾議院通過的美國對台六項保證…等。若一一細數,足可寫成一本厚厚的書。

其中,「美國對台六項保證」的議題曾經數度提出,但囿於種種政治現實,一直停留在教育議員們的階段。

自去年起,美、中因東海南海諸議題而關係緊張,美方對馬英九的親中政策頗感憂慮,對聲勢日揚的蔡英文寄予期待,整個政治氛圍變得對台灣十分有利,FAPA乃順勢於去(2015)年十月推出此議案。結果在蔡英文就職總統前夕,竟獲得美國眾議院全體議員無異議通過,令所有參與者都感到非常欣慰。

年輕時的Coen Blaauw(右)與年輕時的前美國副總統高爾(Al Gore)合影
年輕時的Coen Blaauw(右)與年輕時的前美國副總統高爾(Al Gore)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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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六項保證」對台灣如此重要?昆布勞說:「因為美方在這些承諾裡,明確表達不停止對台軍售、不促談、不促統、也不承認中國對台擁有主權的立場。」

這「六項保證」的內容就是美國保證不設定對台停止軍售的日期、不改變《台灣關係法》、不扮演台灣與中國的協調人、不促台灣與中國談判、不在對台軍售上事先與中國協商、也不會正式承認中國對台灣的主權。

昆布勞解釋道,這六項保證的背景是在1982年,美國雷根總統即將赴中國簽署八一七公報 前,明白美國將逐步減少對台軍售,乃派特使李潔明 (James Lilley) 到台灣,向蔣經國總統作上述的保證。

「當時是美、中建交的第三年,」他繼續說:「一般認為台灣可能在支撐不了的情況下,經由談判成為中國的一部分。個人立場親台的雷根總統因此私下派特使到台灣,做上述的保證。」

他接著說:「這六項保證是繼《台灣關係法》之後,美國對台灣最有利、友善的承諾。但不同於《台灣關係法》是正式通過的法律條文,六項保證僅是口頭承諾,所以FAPA長期在美國國會推此議題,就是希望這些承諾能在美國的立法程序上訴諸文字。」

2015年FAPA青年工作營與會者合影。前排中間著黃夾克者為該年FAPA總會長高龍榮
2015年FAPA青年工作營與會者合影。前排中間著黃夾克者為該年FAPA總會長高龍榮

那麼,FAPA如何在美國國會推動議案?

「美國國會的立法過程相當冗長複雜,」昆布勞說:「可說每個步驟充滿玄機。而且絕大數的提案在中途就被攔下,很少能走完全程而送至大會討論、表決的。所以在說明FAPA國會運作的同時,必須解釋一下美國的立法程序與FAPA的組織特質。」

他說,美國的國會由參、眾兩院組成。眾議院有435位議員,參議院有100名議員。兩院各有外交委員會,外交委員會裡有亞太小組。台灣議題屬於外交委員會亞太小組的事務,所以一般運作通常由眾議院的亞太小組上路。

就步驟而言,首先,FAPA的理事會與總部先選擇議題、決定要推動的議案,接著由昆布勞代美國國會議員起草即將提出的決議案條文,然後尋找願意幫FAPA提案的議員。

議案由議員在亞太小組提出後,經小組裡所有議員討論,獲得共識或表決通過後,再送交外交委員會。 在外交委員會裡,同樣地需經委員會裡所有議員們的討論與表決通過,再送議長處理。

議長此時衡量此議案,決定是否該送大會討論、表決以及安排議案送交討論的順序。經過這些關卡,議案才正式在大會(floor)裡提出,由全體議員討論、表決。

「這一趟過程走下來,經年累月,確是毅力的考驗。」昆布勞說:「其中每個過程都有不少變數。譬如兩年前,我們推一個有關台灣政策的議案,都已在外交委員會獲得通過,卻無法排入大會的議程而鍛羽,十分可惜。在此,我要特別強調的是有關台灣的議案能一再、再而三地在美國國會提出討論,實是FAPA三千多戶會員家庭共同努力的成果。」

前FAPA總會長楊英育教授(左二)偕總部人員Janice Chen(左一)與Coen Blaauw(右一)拜會堪薩斯州議員Kevin Yoder
前FAPA總會長楊英育教授(左二)偕總部人員Janice Chen(左一)與Coen Blaauw(右一)拜會堪薩斯州議員Kevin Yod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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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PA的三千多戶會員家庭散居在全美各地,北起明尼蘇達、威斯康辛,南迄佛羅里達的邁阿密,東自紐約,西至加州,究竟如何在華府的美國國會為台灣發聲?

「FAPA的每個會員都是重要的種子。」昆布勞說:「因為美國的國會議員都很忙,要關照的事務包羅萬象。光是美國國內的議題加上議員本州的議題,就已經夠忙,何況還有千頭萬緒的國際事務。在這種情況下,鮮少人會注意台灣的事情。」

「但州民若有請託,議員必須接見。」昆繼續說:「我們在各州的會員三不五時求見議員,陳述的不是任何攸關自身利益的事情,而是為一個追求自由民主的台灣,這挺令人感動的。尤其剛出道的年輕議員,往往比較熱情,若與之談得投契,且在他們競選時幫點忙,久而久之,便能建立起情誼。

這時,FAPA總部的人再跟進,時常與之聯繫。那麼,一旦台灣有事,我們需人幫台灣發聲,或我們在國會推動議案,需議員提案與支持時,才找得到人。這就是FAPA草根外交的力量。」

俄亥俄州參議員布朗(Sherrod Brown,中)與昆布勞、Iris夫婦合影
俄亥俄州參議員布朗(Sherrod Brown,中)與昆布勞、Iris夫婦合影

「從以前到現在,」他接著說:「一些對台灣十分友好的議員幾乎都是FAPA各地會員用心栽培出來的。這種情況發生在紐約、紐澤西、佛羅里達,也發生南加州、北加州、德州…等不少地方。這些都是FAPA遍佈全美各地會員無私奉獻的成果。」

他更舉實體的例子說,俄亥俄(Ohio)州的台灣人並不很多,卻產生兩名超挺台灣的議員。一位是這次幫我們提HCR 88號(美國對台六項保證)決議案的夏波(Steve Chabot)眾議員,另一位是曾經幫我們提許多次議案的布朗(Sherrod Brown) 參議員。

前者是FAPA前總會長李青泰醫師與辛辛那提分會會員們共同努力的結果,後者是北俄州的游祥修醫師與FAPA克里夫蘭分會會員們長期經營的展現。這些成果都令人感到驕傲。

俄亥俄州眾議員夏波(Steve Chabot,中)與昆布勞、Iris夫婦合影
俄亥俄州眾議員夏波(Steve Chabot,中)與昆布勞、Iris夫婦合影

昆布勞在FAPA工作二十七年,經歷王桂榮、陳榮儒、樊豐忠、陳文彥、吳明基、李青泰、楊英育、高龍榮與陳正義(Peter Chen)等九位FAPA會長。他說,他對FAPA最引以為傲的是「這是一個無私(unselfish) 的團體」,自會長至會員,乃至總部同工,每個人都無私地想為台灣盡一份心力。

「每位會長在任期內,」昆說:「都犧牲自己的週末與假期,時時像蜜蜂般,風塵僕僕來來回回地奔波。或到華府總部規劃事務、主持會議、拜會國會議員與美國官員,或到各州分會,與會員相聚、募款…等等,個個盡心盡力,任勞任怨。」

身為總部人員,他有時亦應邀到各地分會,向大家報告總部的近況。他說,有些地方雖只有一、二十戶或二、三十戶台灣人,卻也有FAPA分會。有些分會的人數不很多,但無論老少,每逢聚會,個個都自然流露出對台灣的熱愛與關懷,那種情境很令人感動。

2016年四月,昆布勞拜訪紐約上州 FAPA Albany分會,與會員們合影
2016年四月,昆布勞拜訪紐約上州 FAPA Albany分會,與會員們合影

他屢屢對各分會的會員說,他們對FAPA的捐獻,絕對值得。因為我們每個人都在捍衛台灣的安全與幫助台灣邁入國際社會,這些都是無價之寶。

他並且強調,我們推的議案縱使不見得都能送到大會表決,但因為我們歲歲年年日復一日地在美國國會推動各種有關台灣的議題,美國的議員們都已經對「Taiwan」耳孰能詳。

「譬如5月16日下午,」昆布勞說:「 當HCR 88號 (美國對台六項保證)決議案在眾議院大會提出後,主席先介紹該議案的內容,提案人接著講解該議案的重要性,然後全體議員參與討論。一時,Taiwan, Taiwan, Taiwan… 之聲充滿了整個國會議事大堂。這就是我們教育美國議員與宣揚台灣的最佳時刻。」

「我們經常循這樣的途徑,提醒美國國會議員,台灣兩千三百萬民眾是如此地愛好自由與民主,所以一旦台灣有事,美國不能視而不顧。」昆布勞鏗鏘有力地說。

2016年5月21日,總會長陳正義律師(右一)、昆布勞及德州達拉會分會的謝慶鏘(著FAPA夾克者)、黃泰國(左一)合影於FAPA在台北的募款餐會
2016年5月21日,總會長陳正義律師(右一)、昆布勞及德州達拉會分會的謝慶鏘(著FAPA夾克者)、黃泰國(左一)合影於FAPA在台北的募款餐會

昆布勞在FAPA工作二十七年,由一個英挺燦爛的青年成為一個兩鬢斑白的歐吉桑。他為台灣奉獻了青春,卻也因此尋到了靈魂伴侶。

來自台北的Iris 因與昆在FAPA總部同工而相知相惜,進而結婚。所以昆布勞如今是台灣人的女婿,在台北有丈人與丈母娘,也有一個溫暖的家。

5月18日,他回台北,與在台的友人分享美國國會送給台灣六項保證大禮的喜訊,同時參加蔡英文總統520的就職大典。此時此刻,在歡欣之餘,他更期待FAPA 能與台灣新政府領導下的駐外單位攜手合作,共同開創台灣外交的新局。(End)

美國總統Obama(右)與代表FAPA 的昆布勞(Coen Blaauw)合影
美國總統Obama(右)與代表FAPA 的昆布勞(Coen Blaauw)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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