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麗的回憶 (1920~60年代「看西街」上的看西街教堂) ◎ 蔡盧錫金 + 獻身遲緩兒的療育工作

美麗的回憶 (1920~60年代「看西街」上的看西街教堂) 

蔡盧錫金

【編按】今年是基督教來台設教一百五十週年,特別刊出有關馬雅各醫師設看西街佈道所的歷史,作者蔡盧錫金女士應是海外少數尚健在的歷史見證人。此文雖為舊作,其中所提人名有些已作古,但仍可見浮光掠影。

一九二九年,我五歲半,父母親決定從澎湖的中心地馬公搭輪船,送我到府城台南來,寄宿在外公家上小學,也可算是「小留學生」吧!外公因有耶穌基督的信仰,沒有重男輕女的陋習,對第一個外孫女的我,如同待他自己六個女兒一樣,照顧我在最好的環境下受教育。當時的社會環境及他的經濟狀況來說,這是非常先進的行為。

蔡盧錫金_看西街教堂

外公故許朝長老是看西街教會元老之一,和盧木童長老一樣,是由太平境基督長老教會派駐在分堂的長老。教會一年幾次的聖餐,分堂都合併在母會舉行,他經常負責準備葡萄汁。當時的葡萄汁是由葡萄乾再加工的,七十年後的今天,從未領受過勝於外公所作的那種味道。他常常和母會的劉姓、紀姓兩位聖徒到城外去傳福音,但愛顧看西街分堂之心也非常堅實。

每禮拜天七點多,外公讓手下的女兒到母會上主日學之後騎腳踏車,前載外婆,後載我到看西街。當時的看西街教會改為日本音的「永樂教會」。從西門城外的「濱町」,繞「保安宮」,一下子經過大水溝旁的咾咕石路,一下子闖入彎彎曲曲卻鋪紅磚的小巷,一下子輾過泥海。到禮拜堂時,我們的腰、背、大腿以及心跳如何,由你去想像罷!不是外公的技術不好,乃是市內幾條柏油路是美化市容而舖的,當時的紅磚路算是最普遍的一級道路。經過這大環境後,等待我們的是長執們、老師們在教會後樓的禱告會以及教會附近小朋友歡笑的聲音。

我們的前樓(樓上)有日、英的聖經故事書籍,上課及背經之後老師賞給學生美國卡片,我最想要看書本中、卡片上的服裝之類。這棟二樓不久因搖搖欲墜,就不讓我們這些小孩子上去。改變用途了(這事與以後「新堂興建」有直接關係)。這期間,侯蓮湖傳道娘是我們的老師,她有天使般的美貌,可親可敬,用金絲雀般的聲音教我們背金句(羅馬字),教唱歌讚美主。祂也教我們手工、話劇等等。

同班有蔡瑞月姐、張金治姐、董楊敏姐、我(專於幼教及特殊兒童),以及故林蟬姐等。侯師母對我們的影響,由此可見一般。我自己因想念隔海的母親,就緊緊黏著師母,等不及禮拜天的來臨,如同戀慕母雞的小雞一樣。直到現在他教的一首詩歌,董楊敏姐還記得清楚,「人站世間無若久,比喻放蕩子,……」

看西街本身,一五○年前在西區(城外)已經是一條繁華的街道,沿街有茶行、藥行、中醫院,一棟連一棟獨立而深院的大宅,他們的生活品質都高於一般市民。英籍宣教師馬雅各醫師,選這一帶當做宣教的基地,必定有他的理由才對:又在此地被激烈地排斥,必有它潛在的原因才對。

七十年前禮拜堂(前棟樓下)的地上所鋪的是油光的四方磚,中央通道已磨損凹陷,外公不許我們在禮堂內喊叫,所以禮拜之後他們在開會時,我們都在街上玩耍。當時治安良好,也沒有交通紛亂帶來的危險,我們很喜歡在寬闊的大街道紅磚路上跳動,做遊戲。我們的友誼是這樣建立起來的。

禮堂內的油光的四方磚上都染有歷代傳教者的手汗,再十五年之後赴任的我父親也不例外。星期六他們關起正門、側門,不是維持「面子」,乃是怕客人堂堂皇皇地踏進未乾的中央大道。我們做孩子的已有默契,乖乖繞道叩後門而入。

日本的榻榻米、走道都彎腰擦的,我也沒有發明一些用具,讓父親、弟弟們或會友中的寡婦,不必跪地清理地磚。真慚愧!只不過我的弟弟曾經說過,他「敬虔的心」是跪在禮拜堂,擦地板及擦長椅下面的橫杆累績起來的。

大戰末期我結束長達十五年在外的生活,和家人團圓住教堂後棟樓上,那是一棟名符其實的老舊房子,我快步走它就搖晃,住在這陰濕舊樓,卻未曾聽過、見過鬼怪的故事。日後有一次我回娘家,與母親睡在剛完工的新堂工地地下室。她說白天遇見滿面通紅大鬍鬚鬼用雙手掐她脖子,經她大喊「耶穌救我」才消失。讓我想起幼小時,結伴在那塊地玩耍時的風聲。白天我和舍妹錫玉教同一所幼稚園,晚上學「洋裁」,禮拜天教主日學,上午、下午輪流司琴,參加青少年活動。

不過這種團圓幸福的生活很短,因日本敗下陣來,對基督教就不客氣起來,對台灣的教會管得很嚴。牧師們被納入黑名單:青壯年被徵召;大弟早在日本;我母親看報紙時多說了幾句;塞班島「又」打起來了,就因而被捕,物資也明顯地缺乏。

我們一家較蒙恩,因父親牧會過的教會,有海島的馬公、山岳的澄山、農工發展的善化,他們的愛心讓我們渡過日本敗戰時期的困窘。當然一些看西街會友也享受到這份愛心。外公的「蜂蜜」,更使我們聯想上帝對迦南地的祝福。寫到這裡,突然有靈感,外公精製的聖餐用葡萄汁,是否與「蜂蜜」有關?

父親一貫維持他為主、為民的作風,堅持早禱會、週間聚會,當鄰長、里長、委員都不推卸,藉機服務並傳福音,後院至中庭常成為臨時配給所。父母的大忙碌,讓我有機會扛起家庭的責任,形成我日後在社會、教會、家庭的服務模型。當美機轟炸時,除了教堂後棟被挨一小洞以外,整條看西街都無損壞,這是很大的奇蹟,因街頭街尾只踏出一步就可見到轟炸後的滿目瘡痍。可解釋,一人受苦萬人蒙福。這條有這麼多歷史見證的街道,應指定為「古蹟」才對。

父親對撤退中的日本市政府,或進駐的國家要給他的報酬(日產房子)都辭退。大弟從日本帶回離職積蓄金,到市長官邸換台幣,記憶如新。父親將近退休年齡時,會回想這些難得機會,但他卻沒有被棄,上帝通過盧長老給他買房子及土地。父親心正手潔,神讓他蓋美崙美奐的設教紀念禮拜堂。教會也報答父親母親他們的辛勞,我們做子孫的,感謝及榮幸的心永在。

戰後看西街教會才有比較穩定的青少年團契,是在長老總會鼓勵之下成立的。我被選為第一任的會長。記憶中,第二任是二弟做,他在初三時擔任會長。是他早熟呢?是人才缺乏導致的呢?好像他在母會有一群好友可以壯他的膽子,例如高俊明牧師,每早繞路來等他,看我督促他吃早餐,勸他保重身體。二弟七十二歲時,參加美國的和平使團在東歐,據說身體健康才能克服那邊的工作。

後記:作者蔡女士於今年回台參加看西街教會舉行的台灣設教一百五十週年紀念禮拜,看西街教會在她父親手中建堂,有感她的家族四代蒙主恩,特此為記。(摘自太平洋時報)

 

獻身遲緩兒的療育工作

蔡盧錫金

盧錫金是盧賞牧師(1896-1963)的長女,1924年2月14日生,1946年6月14日和蔡崑山(1918-2007)結婚。

1973年,我回到台北,8月在雙連幼稚園設立了台灣第一個幼兒療育班-佳音療育中心。我擔任雙連幼稚園教育主任,首位幼兒療育班老師是女兒蔡鳳鳴老師。我們以創新的「韻律療育Rhythmic Edutherapy」,輔以蒙特梭利教具,開始獻身腦性麻痺、自閉症等遲緩兒的早期療育工作。1979年創立了全球華人第一 所專門收治殘障嬰幼兒的佳音幼稚園,並且得到政府認定。許多當初呈現動物般行為的遲緩兒在幾週的療育後,開始能夠像正常幼兒般的爬、坐、聽、食。他們也很快地發展出生活自理及適當的社會行為, 有的幼兒甚至可以進入一般的幼稚園及接受國民義務教育。

年幼時,我就注意到一些在路邊爬行、乞討維生的人。我相信他們也是上帝的兒女、有父母兄弟姊妹愛的人。1940年,我從事幼教工作後,感到神呼召我,將自己奉獻在遲緩兒童的特殊教育工作上。為了回應這呼召,我在1968年前往日本研習,重點放在當時歐美也剛起步的腦性麻痺幼兒(零歲開始)的物理治療、音樂治療和家庭教育。

例如:一位患有位腦性麻痺的八歲黃小妹,原本一直臥床需要大人餵哺,連小兒科醫生都放棄治療。我載她到佳音療育中心,透過四對一、二對一、一對一的訓練,幫助她爬、坐、站、走、吃,不到半年她慢慢就能自立。後來,到美國加州讀大學,取得電腦學位,現在和家人住帕沙迪那。同時期在台南,也有從小患腦性麻痺的黃美廉博士。因黃媽媽在美廉一歲時就開始帶她進行治療,我在台北同聲相應才有後來這位傑出美術家被培養出來的成果。

腦性麻痺是大腦在發育未成熟前(如母親懷孕時、生產時,或出生後受傷、感染、生病等),因控制動作的某些腦細胞受到傷害或發生病變,而引起運動機能障礙。有時傷害也會影響到控制動作以外的其他腦部區域,合倂成視覺、聽覺、語言溝通及智能與學習發展上的多重障礙。韻律療育是韻律教育、遊戲療法、舞蹈療法、語言訓練、技能訓練、智能教育、生活教育並行的教育;透過遊戲刺激感官機能,使之立即反應;給予機會透過動作進行表達;注重個別及團體等活動中,誘導思考力與記憶力;藉由系列的刺激安排,激發幼兒的創造力;鼓勵親人參與教學與輔導,提升教學效果。

1982年,我用先生退休金一半,成立了佳音文教基金會。個人的心力薄弱,一切的努力都寄望於社會、政府能夠早日正視這些遲緩兒的基本人權和受教育權。

1986年,我因公共傷害卻得不到任何賠償,遂申請移民美國。來美後,與夫婿同在台灣長輩會協助EI Monte鶴園老人公寓的覓地與興建,推廣福利活動,擔任殘障協會義工,並於1993年任第七屆會長。二十幾年前,也擔任加州華裔殘障家長協會顧問。1998年,獲得台灣會館基金募款總額第一名及擔任第一、二屆董事。

2007年12月29日我先生過世,在這之前的四個月,最親愛的五姨、五姨丈和弟弟相繼過世。短時間內親人一一離去,我整個人變得呆滯,晚上眼睛閉不起來,沒有食慾。2008年2月10日(禮拜 天),早上靈修時,拿起母親遺留給我的《荒漠甘泉》,裡面寫著:「要喜樂(腓四4)。」去教會,主日學題目也是「喜樂」,主日崇拜蘇文隆牧師也講「喜樂」。

回家後,我向神說:「我順服!我順服!」突然,胸部好似爆炸般「碰」的一聲,並且有光。「碰碰」聲連續一兩個禮拜。從眉毛以上突然亮起來,我整個人開了,想到先生過去逗小孩的情景,小時候當五姨和姨丈談戀愛時的跟班等,許多快樂的事一一浮起。從那時起,我變成喜樂的人了。感謝上帝,賜我這九十多年的歲月,給我特殊的使命和恩賜,並得家族、鄉親的愛顧,達成奉獻特殊教育的願望。摘自《南加州台灣人長輩會成立三十五週年特刊》201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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