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地牙哥鄉訊 2003年 (上)

聖地牙哥台灣人網球協會現況

劉全欽

台灣人網球協會,簡稱 SDTTA,成立於 1986 年。16 年匆匆地過去了,本會仍然
屹立不搖地成長中,其間雖然少部分會員退休,遷移本地,就學就業等因素,使得會員人數一度減少,但隨後有新進會員加入補上,會員人數總是維持在一百人左右。但比 92 年我擔任會長時的最高紀錄 165 名會員,還是有一段差距待努力。

本會是結合健康運動娛樂一體的草根性組織,同時亦是名符其實的非營利社團。
資深會員有醫師群─黃獻麟夫婦、林鴻德、林榮濱、陳正憲、陳瀛昌等,及潘富鵬、黃宗川、李西川、劉信達、吳聖麒、王素珍、吳修明、孫廷嚳、顏兆祥、侯聰智夫婦、郭永賢、陳昭雄夫婦、白惠鈺夫婦、蕭秋芳、黃正源夫婦、吳銘賢、王泰男、葉志易等等。我們共同的信仰是:網球運動有益於身體的健康並且具有團體的娛樂性及啟發性,以球會友,除了相互切磋球技之外,還可以聊聊天。

參加本會的其他好處,讓我列舉如下:
1. 如你懶得動,有人會約你去運動,不讓你變成懶骨頭。
2. 如你確實太忙了,可暫時申請為休息會員,待忙過後再申請回來運動。
3. 如你無法參加較激烈的單打季賽,可以參加較輕鬆的雙打季賽。
4. 如你無法參加雙打季賽,可參加 Quarter 團體雙打賽,每一 Quarter 一次。
5. 每年一次的親情杯團體賽,讓你有機會跟你的親屬一起來玩球。
6. 如你無法參加任何型式的比賽,可以為永久休息會員,等待會員其他權益或成為 SDTTA 的贊助會員。
7. 每年的年終年會時,會員可以享受完全免費的便當,而且是個人會員有二個,團體家庭會員有三個,並且有摸彩獎品。
8. 年會時,就是要把當年的會費收入剩餘款,全部花在年會上 ,但是不能透支。並且年會時,要收會員新年度的會費後,方可領便當。
9. 本會訂有詳細的遊戲規章規則,沒有人支配一切,沒有人享有特權。
10. 非會員絕不能代表本會參賽。
11. 所有運作,皆由理事會全權處理,理事群祇有無私的奉獻。
12. 所有通訊電腦化,SDTTA 有單獨網頁在台灣中心的 WEBSITE 上,其他用 E-MAIL 傳達到各會員的電子郵件信箱,省時又省錢。

2003 年度的年會 :
1. 日期:初訂為 一月二十五日﹝禮拜六﹞,如遇雨順延至二月一日。
2. 時間:初訂為中午 12:00 – 1:00P 報到用膳,1:00P – 4:00P 友誼賽及節目。
3. 地點:R.P. TENNIS CENTER,12350 BLACK MOUNTAIN RD.﹝洽談中﹞
4. 訂位:REQUIRED R.S.V.P. FOR ORDERING LUNCH BOX AND BOBA.

我們正傾全力招兵買馬召喚新會員中,請志同道合者,速來 JOIN WITH US !
如有同鄉願意贈送摸彩品,當萬分感謝 !!!

「我最愛的一首詩」─ 記一次談詩唸詩的讀書會

翰聲

對於「詩」因為自覺無法達到王國維所說「衣帶漸寬終不悔」的境界,一向很有自知之明地認為是詩的門外漢。雖然在學時喜讀泰戈爾和徐志摩的詩集,也曾詩興大起作一首長詩自賞,但總怯於發表。學校畢業後,雖然喜讀一些「山居詩」,但是對於智慧的開發與追求更勝於情感的發舒與放縱。「詩」一直是一塊筆者不敢探索的處女地。所以當鄭德昌兄邀請參加「臺灣中心文化圖書館讀書會」以主題為「我最愛的一首詩」的活動時,筆者就很坦白的說:”I’m too logical to be a poet.” 德昌兄不肯放棄地說:「只要讀一首你最喜歡的詩或詞也可以,新舊不拘。」自忖心情疲憊時也有草木同悲的情分,也有一首置於桌旁的古詞,就答應共襄盛舉了。

二零零二年十二月七日晚間德昌兄邀請黃獻麟兄、鄭忠成兄、和筆者在聖地牙哥「臺灣中心」舒適明亮的會議室談詩、讀詩,倒也別有一番風格。其他參加的人除了三人的太座之外,還有讀書會的常客,及讀書會聯絡人林炳煌兄。

蘇美人的古詩
德昌兄首先介紹三首五千多年前居住於非洲兩河流域的蘇美人所寫的古詩。第一首是他翻譯自英文版的讚美精緻食物近乎是食譜的詩歌:

「喝的酒裏,
清涼可口的水中,
塗上一層薄薄的油‧‧‧
煮了這隻鳥,吃了它。」

第二首是有關以利城的歷史敘事詩:

「紀爾格美斯王,
把決策事項擺在諸長老之前,
尋求議決:
『讓我們不和紀實城談判,
讓我們用武器擊毀它。』」

這首寫在泥筒上的史詩大概是人類歷史所存有最早的史詩。因此克雷馬教授認為此詩的作者加拉實城國王思田梅納是人類歷史上第一位歷史學家,因為他能直述現實歷史的記錄。讀兩首五千多年前的詩所代表的古文明,不禁要令自己謙卑。

第三首是一首蘇美人的搖籃曲,是一母親為因病不治的孩子所唱的歌,表達母親對子女的關懷,甚至祈望對子女死亡後在另一個世界的幸福。從這首詩歌可知,五千多年來的人性是絲毫沒有改變的。母親對子女的關懷與期待是超乎種族、宗教、地域或貧富,千古不易的。這就是詩偉大的地方:用最簡單的語言文字,表現千古一然的人性。筆者試著把這英文版的古詩,翻譯為臺灣詩:

『蘇美人的搖嬰阿歌』
「來睏,來睏,來啊我子,
我子趕緊來睏;
互彼沒休的雙目睏去‧‧‧

你ㄉㄟ痛我子,
我真煩,我已經失神啊,
我注目著天星,
新月照著你的面;
你的影會替你流目屎。
倒ㄉㄟ,倒ㄉㄟ你的睏眠內。

希望成長的女神參你結拜,
希望天頂你有一位口才流利的守護神,
希望你會得著快樂的日子,
希望有一個家后支持你,
希望一個子兒是你未來的倚望。」

古典詩
接著德昌兄唸他最喜愛的一首古詩,李白的『宣州謝眺樓餞別校書叔雲』:

「棄我去者,昨日之不可留,亂我心者,今日之多煩憂。
長風萬里送秋雁,對此可以酣高樓。
蓬萊文章建安骨,中間小謝又清發。
俱懷逸興壯思飛,欲上青天攬日月。
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消愁愁更愁。
人生在世不稱意,明朝散髮弄扁舟。」

德昌兄說這首詩頗有孔子「乘桴浮於海」的氣勢,對有志不能伸的情懷頗有消化作用。

接著忠成兄介紹一首他在讀高中時,從「人間世」所抄錄下的半古詩,大約是清朝時人所作。作者及詩題已不可考,而且還有幾個脫落的字,但仍然是他的最愛。這詩已脫離律詩或絕句的格式,全詩有十段,每段有四句,它的妙處在於最後一句分三節,全詩一氣呵成,自成一格。此詩表現出科舉時代,士大夫從仕心勞,頗有陶淵明的「不如歸去」之嘆。舉兩段為例:

「水竹之居吾愛吾廬,
石磷磷亂砌階除,
軒窗隨意小巧規模,
卻也清幽,
也瀟灑,
也寬舒。」

‧‧‧‧

「清夜無塵月色如銀,
酒斟時須滿十分,
浮名浮利虛古勞神,
嘆隙中駒,
石中火,
夢中身。」

筆者最喜愛的詩人則是詩書畫全能的蘇軾。離鄉背井,思鄉情切或有事違人願的時候,唸一唸蘇東坡的「水調歌頭」確實有助於長養一種達觀的胸襟。「水調歌頭」是筆者多年來的案前良伴,雖此詞眾人都已讀過,不厭其煩再錄於此:

宋    蘇軾    水調歌頭

明月幾時有   把酒問青天
不知天上宮闕    今夕是 何 年
我欲乘風歸去    惟恐瓊樓玉宇
高處不勝寒    起舞弄清影
何似在人間

轉朱閣    低綺戶    照無眠
不應有恨    何事常向別時圓
人有悲歡離合    月有陰晴圓缺
此事古難全    但願人長久
千里共嬋娟

獻麟兄介紹蕭平治先生編的『周成過臺灣歌』,這是一種俱臺灣歌仔特色的,所謂的『四句聯仔』。一段有四句,每句有五字或七字。如:

「周成不仁又不義,娶妻月裡人慈悲,
替君厝邊供借錢,到臺發達無想伊。」

這首像史詩的臺灣歌乃描述清朝時期有一名為周成的人,為發展事業從唐山到臺灣。發達之後,卻忘卻家鄉的父母及妻子的不仁不義的傳說。

新詩
讀完古詩唸新詩。筆者讀一首日前發表於十二月份鄉訊的臺灣詩習作「相逢」。羅馬詩人霍勒斯﹝Horace 65-8 B.C.﹞曾寫道:「我力求簡易,但我變得迷惘難解。」詩就有這種特性:用極簡單的文字,表達一種意境或思想,但是因為它的普遍性,一首詩常可以適合許多不同的環境或境意,而原詩作者的創作動機也可能被忽視或誤解。「相逢」一詩之作是有感於人與人之間的衝突或誤解,乃肇因於不同的政治信念、宗教、地域、或種族。筆者以為人和人的相處是很難得的機緣,實在不應該讓自己的偏執破壞與他人相處的機緣。不論有多親密,人與人終究是要分離的,人與人之間的關係終究是要有一個終結的,不論是自願或被迫,終究是了無痕跡。所以以詩表達說人與人「親像風一陣 / 吹過松樹的影 / 親像船過溪 / 沒痕」。

德昌兄也介紹他所作的兩首新詩:「雲的聯想」和「綺慧和忠成」﹝發表於十一月及十二月份鄉訊﹞。前者為二千年九月間到赫爾新基。在波羅的海和芬蘭之間漫遊。因浸沉在這個地區人們強烈的國家認同意識之中,有感而作。後者則為描繪朋友到他家明月下賞曇花而作的詩。

臺灣語文推廣的困境
談詩、唸詩也難免會討論到詩的表現工具─語言文字,尤其是臺灣詩。有人認為臺灣詩應該完全用羅馬拼音表達,不必再刻意去尋找或創造沒有相對存在的漢字。也有人認為臺灣詩應該完全用漢字表現,真正找不到的字應該創造。這一個課題也是今日臺灣語言推廣的困境。

臺灣政府沒有積極的主導研究一套可行的語言系統,反而推諉假借民主時代政府無法制定統一語言文字,聽任民間各行其是,增加學習者的困難。政府這種隔岸觀火的態度,實在是二千年政權輪替的一大諷刺。比起香港政府積極為自己語言文字標準化及電腦化的努力,臺灣政府應該汗顏。

香港字與 ISO10646
香港政府為語言文字標準化及電腦化已訂定「香港增補字符集」並提交國際標準化組織﹝ISO﹞,以供考慮納入 ISO10646 國際編碼標準﹝Unicode﹞內。目前「香港增補字符集─2001」內的4,818個字符﹝文字符號﹞中,已有 4,783 個字被收入 ISO10646 國際編碼標準的現行版本內。剩下的35個特別字符則暫被收入 ISO10646 國際編碼標準的私人使用區﹝PUA﹞內,準備在日後新版發行放在標準版內。雖然筆者也曾數次向臺灣政府高級行政官員建言,積極促進臺灣語言文字標準化及電腦化,積極將臺灣語新字匯合編輯並向 ISO 申請編入Unicode,總是得到推拖的藉口。不禁令人擲筆而嘆!會中並沒有討論此事,因有感特記於此與有心人共勉。

臺灣現代詩
事實上文字的使用並無新舊之分,用就是活的,不用就是死的。但是既存的語言文字卻不應讓它流失。因為每一個字或一句話,都有它的文化發展背景和歷史。不能妥善保存「媽媽教我們的話」而任它荒蕪,就有忘本之嫌。華夏文化在秦始皇統一文字之後﹝書同文﹞,固然方便統治,但是卻消滅了被統合者的人性,同時也阻礙甚至於消滅了許多文明的發展,北方黃河流域的拘謹文明把長江流域及南方活潑熱愛大自然的文化消滅殆盡。最可悲的就是被統合的民族不僅不知或忘了自己所源的文化,尚且一直支持甚至於極力幫助推廣消滅自己祖宗文明的文明。

為了證明臺灣詩也可以適應這個時代,直追世界潮流,筆者唸了一首新詩給大家一個新經驗。詩題為「解『苦』調」。這是仿現代美國非裔音樂﹝rap﹞的節奏及韻律而作﹝附文後﹞。

最後德昌兄播放名詩人李敏勇的 CD 詩集讓大家欣賞。因為有音樂配樂為背景,和「清唸」有著完全不同的意境。一個詩的聚會,就在輕柔的情緒中,互道珍重的晚安聲中結束。

親情慕情純情和摯情

新昌

【前言:人類從出生到長成,有了人生經驗以後,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以及因此而建立的感情,可以說都是相當戲劇性的。每個人的經歷,都是一個故事。或長或短,或平淡無常,或曲折離奇。人與人之間的每個接觸,每種關係,說來可能簡簡單單,但其實有時也可能存在著一些錯綜複雜的情感因素。

然而我相信,每個人長成以前──即是人類在成長過程中還是幼兒、孩童、和少年時──擁有的感情,卻是純粹的只有親情、慕情、純情、以及摯情。這些感情,就是人類存在以來,經過物演進化、共同生活、長期累積而昇華形成的;它們是人類獨特擁有、最寶貴的本質了。

我的一位最知己、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最近告訴我,他常常想起小時候的情景。他說,一些從來不知道或已經遺忘的,以前可能曾經發生過的生活情節,有時竟然會突然在腦海裡顯現。而且經過一段時期的共存後,一些詳細的情形,居然能夠清清楚楚地出現,而且還可以仔細的描繪出來。對於這些情況的發生,我的知己朋友不但感到很驚奇。而且有些時候內心裡,竟然也會因此而產生一些恐懼感。他覺得可能是因為年紀大了,大腦的思想體系開始有些失控,發生一些不按條理思想的現象。

我和我的知己朋友都沒學過人類生理學,對於心理和精神科學的理論也沒有仔細的研究過。我是學工程的,覺得凡事都有因有果,不會無中生有。為了想要了解這位知己朋友最近心理發生亂象的原因,我建議,要他告訴我他腦海裡想到的人物,和發生的事情,我將把這些人和事記錄下來。我這樣說,同時也算是一種安慰,希望能夠藉此讓我這位知己朋友的心理得到平靜。我的知己朋友知道我是遵從邏輯,小心使用文字的人,居然答應了我。

以下所記載的,就是我這位知己朋友對我所說的,一些他腦海裡想起的人和事。讓我驚訝的是他所說的一些故事,竟然和我的生活經驗很類似。我也有同樣相似的感受,好像所有的故事,也曾經發生在我的週遭似的。他的故事,說的是一個台灣少年,在他成長過程中,所感受到的父母及家人的親情;慕情─特別是類似母姊,而延伸的仰慕之情;同學同窗的純真之情;以及少年朋友之間的真摯之情。】
我剛開始有往事的回憶出現時,心理總希望能夠捕捉到一些最早,剛剛懂事,能開始理解人意時的記憶。但這類的記憶不多,而且也很模糊,很難清清楚楚地顯現出來。我小時候的照片也很少,幾乎沒有或已經失去了。我現在還能找到的僅有少數幾張。其中最早的一張,大約是我兩歲時照的。那是在萬丹外祖父母家中,和三舅一起的合照。照片裡的三舅笑嘻嘻的,兩歲的我則帶著莫名其妙的表情。我從現在的回憶中去尋找,並不記得那時的情況。所以如果按照「我思故我在」的定義,那麼可以說,當時那張照片裡的我,還是不存在的。另外的一張照片,是我們一家兄弟姊妹的合照。那時我們住在屏東的糖廠宿舍,照片裡的我大約是五歲時。這時的我,已經確定是存在了的。因為在我現在回想的記憶中,那時候糖廠宿舍的景物,與我們一家人的生活方式,已經可以清清楚楚的出現,甚至也可以有條理地描繪出來了。

每個人開始有記憶時,多半是從家裡的生活開始,母親、父親和兄姊是那時候最親近的人。每個人開始能夠用表情和語言的表達方式和其他人類溝通,也從家裡開始,尤其是從和母親和父親的接觸開始,而且可以說是從他們那裡學來的。語言的學習和使用,是只有最進化的現代人類才擁有的一種獨特的本領。語言的學習和使用,最先也是從家裡母親和父親那裡,口傳得來的。在這個人類獨特的領域裡,母親扮演著最重要的角色。所謂的「母語」,便是學者用來表示這種口傳建立起來的,一種每個人自己和家人使用的共同語言。每個人學到的母語,是先天環境決定的,不是自己可以選擇的。

語言的學習和使用,也是每個人成長過程中,不可忽視的一個重要人生經驗。這個經驗,往往使得每個人有他自己的特色。因為在人類社會裡生活的每個人,都帶有這類各自不同家族記號的特色,許多成就輝煌、多采多姿的人類文明也因為這些特色而產生了。

我的回憶,也因此要從親情和父母親的語言開始。
第一章 親情

據母親說,我出生在屏東憲兵衙附近的一棟公家宿舍裡,房子很大,那時父親還在政府﹝可能是縣政府或自來水廠﹞任職。當時的助產士,是後來我上小學時的校長林彰夫人﹝我們稱她為先生娘﹞。我出生後不久,父親就離開政府機關,進入屏東糖廠﹝我們都稱它為會社﹞當技師。我最早的記憶,因此都從屏東糖廠的宿舍家裡開始。

在我的腦海裡出現的許許多多回憶中,我慢慢的發現到一個殘酷的事實:小時候的我,是多麼地孤獨啊!記憶中,我小時候的畫面,總是孤孤單單的一個人。在記憶中,我常常看到自己一個人從我們宿舍家裡走出去,在門前的小巷中徘徊。小巷路的兩旁,都是一排一排、修剪得整整齊齊的小樹叢。每家人的院子裡種著許多樹,有榕樹、橘子樹、芒果樹、龍眼樹、木瓜樹、和釋迦果樹等。在這個回憶的畫面裡,我看到了小小的我,蹣跚地在這個小巷路上遊蕩,兩旁生滿了從我相對的看來都是相當高大的果樹,但我竟然從來沒有見過其他的人走動過。畫面裡的時候好像是中午時刻,這個小巷裡的每家人,大概不是上班去了,就是正在睡午覺。我開始知道我在這個世界上存在時,竟然是如此沉靜寂寞的世界。那是一個沉默無言的世界,或者是無法用語言來表達的世界。我的內心裡可能期望著,一直試圖尋找其他的人類,希望能和這個小巷裡的人家,或者和外在的一切事物溝通,但是我的感覺上,似乎也相當滿足於這樣一個孤獨沉靜的世界。大概我出生時,就被註定是屬於不善於表達意思的人,因此註定這些希望和別人溝通的企圖也都將失敗,所以我的心理上寧願滿足於這樣一個孤獨沉靜的世界。我的父親是個沉默寡言的人,母親是個很單純的人,他們似乎都不是可以和小孩為了溝通而閒聊的人。我是這個家裡的第六個小孩。可能因此,我的來臨也沒有在這個家族之中,帶來任何特別的興奮。我們兄弟姊妹之間,除了具有血親關係外,從小彼此之間在心靈上,似乎也沒有建立起其他密切的關係。我剛懂事,真想和其他人類溝通時,雖然有許多人曾經存在我的四周,但他們好像也都很沉默地看著我,或等待著我先開始和他們說話,或不知道要如何和我互相溝通才好。我開始覺得自己存在時,竟然是在一種寂寞的、孤單的環境下。無知的我,很想打破這種寂寞,進入有許多人存在的世界裡,可是又不知如何去做,同時又生有一種不知如何在打破寂寞後的世界裡生存的恐懼感,因此又不想去破壞這種沉寂。

因為寂寞孤獨而希望能和其他人類溝通的心理因素,我從小就盼望著別人的關心。在我敏感的小心靈裡,如果有人對我說話,對我表示好感,對我表示關心,我馬上就對這些人,生出特別的感情。他們的面貌和對我說過的話語,也會長期、甚至永遠地存在我的心裡。
一、母親和她的語言

生為老大的您,
從小就養成堅毅的人生觀。
祖父母雖疼您,
但依著舊習俗、舊思想,
後生的舅舅們,卻是家裡的少爺們。

同樣念 A I U E O,
大舅的朗誦,才是全家的重視。
悲憤負氣的您,
竟然決定不再上學校。

雖然因為差別待遇,
失去了受教育的機會,
但您心中的是非黑白,
卻是從小即養成。

學校不能給您的,
舊社會不能從您心裡剝奪的,
是您先天的善良心性,
是您果斷的正義意識。

您的信念,
督導著您的作為。
不靠箴言奇書,
只問良心是否平安。

而且,
一世紀如一日,
茁壯至今,
絲毫未減。

因為您的堅持,
讓我們從您的影像裡,
看到了、學習到了,
我們的一生也必須堅持的,
人類的善良與正義。
我剛開始擁有人類意識時,母親是和我溝通的主要對象。我也從母親那裡學講話,開始學習我的「母語」來和母親和其他人類溝通。

我的母親出生在日本帝國統治台灣二十年後的屏東萬丹,她是家裡的老大,也是唯一外祖父母親生的女兒。母親有五個弟弟,其中有個耳聾的弟弟,不幸在美軍空襲台灣時喪生,沒有活到戰後的年代。據說這個夭折的弟弟,是因為聽不到來襲美機的聲音,無法躲避,因而遇難。母親小時曾上過幾年的公學校,學過極有限的日語。據母親回憶,當時她的確上過一年或兩年的公學校。而且學習成績不錯,常常能夠毫無錯誤的背誦一些初級的日文字句。但不幸的是,後來大舅也上了公學校,有一次母親在家裡背誦課文時,竟受到偏愛兒子的父母﹝我的外祖父母﹞斥責,被指稱妨礙大舅作功課。母親遂忿而從此以後不再上學了。因此在母親生存著的社會裡,她是屬於不識字或文盲者。我和她溝通的唯一語言,是一種她自己教給我的,所謂『河洛』或『福佬』的台灣話。母親講的台語,百分之百是口傳的。這個事實,證明了人類是先有口語,而後才有文字的。

人類是相當複雜的靈長動物,原先因為進化,由喉頭產生的簡單發音,後來發展到竟然能夠用來表達意思、溝通思想。長久累積下來的發聲組合,終於產生了語言。進而又因為語言的發展,居然造成了文字的發明和使用。甚至於後來接著產生的人類初期古文明裡,反而能夠運用發明的文字,來表達內心裡無法用語音來表達的情感。如果沒有文字的發明和運用,人類和其他動物不同的心靈意識,則是永遠無法簡單地表現出來的。

文字的情感表達部分,慢慢的也進入語言的內容,溶入了語言表達的境界…。不識字的母親,也因為語言的口傳和意會,而學會了表達情感方面的語言。這種表達情感的語言,通常還必須加上許多顏面、眼神和手足、身軀擺動的輔助,才能達到完美的溝通。這些顏面眼神和手足身軀等動作,其實應該是原始語言裡,尚未被文字影響時的殘餘表達方式。這些動作都是原始性、一般性的,大體上並不會因為所講語言的不同,而有大的變化。

母親講的台語,以及使用台語的表達方式,我總覺得是相當完美的。她是我所知道家裡的人,及親戚朋友裡,台語講的最好的﹝外祖母也說的一口完美台語,因為她也不識字,不曾受到日語或北京語教育的影響﹞。母親講的台語,完完全全都是用台語的思考方式及習慣,表現出來的,一點都沒有經過次要的輔助轉譯過程。因為不需經過輔助轉譯,所以母親講話時,又快又直、乾淨利落,而且也很清楚。我們家裡的其他人─包括父親在內─所講的台語,反而比較緩慢,大都是因為必須經過輔助轉譯過程的緣故。因此我們所講的台語,也沒有像母親講的那麼快、直、乾淨利落,而且在發音和意思的表達上有時也不夠準確。記憶中,我的母親常對我說的一句話是:「A te, wo ka li gong, li tio m tan ka lang khi cha: he bou lo iong e dai ci.」用北京話來翻譯,這句話是說:「阿德,我告訴你,你千萬不可參與別人家,做些毫無用處的事情。」這大概是當時經過二二八事件後,每個台灣人母親,普遍告誡兒子的話語。我的母親也不例外,我上了中學以後,她也經常嚴肅的告誡我,千萬不可亂來,參與一些毫無用處的事情。

母親的善良本性和處世的正義感,是屬於傳統萬丹鄉下人所擁有的。她可能因為外祖母﹝萬丹崙仔頂人﹞的影響,而繼承了一些善性的思想。外祖母雖然相當過分的重男輕女,但本身還是善良的。許多年以前她和我們孫兒女們相處時,我常聽到她說的一句話:「bou ui lang」。意思是說,「沒有為別人著想」,這是一種從別人角度觀點來看事的處世觀念。這種想法,是一般萬丹鄉下人的處世觀念,是一種為別人著想的善良本性。但是可惜的是這樣人生幸福的一種觀念,有時並不運用在所有人的身上,而是有選擇性的。這些選擇性的認識與使用,通常建立在傳統的思想和後天的教育上。譬如重男輕女的傳統觀念,它是建立在一種人為﹝男人嫉妒有才氣女子﹞的自私觀念上,以及一種血統和家族劃分界線的自私想法﹝尤其是漢人﹞,以為在知識和才能上教育女兒們,不是在時代的風氣上不妥當,就是以為女兒終究要變成別人家的人而吃虧。另外一種偽善的教育制度,它使得一些受到這種教育的人們,變成相當善變、自私的人,許多為了自身利益而特別顯現的人類的惡劣本性,就到處橫行在人類社會活動裡。我的外祖母沒有受到教育的影響,因此她只擁有那個時代重男輕女的缺點,不過卻也造成了一些不幸的後果。

外祖母在唯一的女兒﹝就是我的母親﹞嫁出去後,曾經收養了一個女兒。我的這個養女阿姨,卻不幸地是百分之百,可以扮演養女淚電影戲劇裡的主角。外祖母不但沒讓她受教育,而且也不把她當女兒看待,每天要她到田裡去,和家裡的長工、佃農、以及念完小學即不再升學的二舅一起工作。以致於她在我的印象裡,常常是頭戴斗笠,蒙著臉只露出眼睛的一身農婦裝。而且我們小孩們和養女阿姨之間也不熟,她在外祖父母的家裡的地位,簡直不如男人的長工。多年後我從親戚那裡間接的聽到,養女阿姨後來結婚後,很幸運的夫家的家境很好,家人也都很善良體貼,生活環境很好。想起從前被虐待的事,她不由得不痛恨外祖母,竟然發誓從此以後不要再見到她。

因為時代觀念的逐漸改變,加上很痛惜自己沒有受過教育,以及目睹養女阿姨的境遇,母親也慢慢地建立起男女平等的觀念。在男女待遇的關係上,母親尤有正義感,常常為此而替人打抱不平。

由於我們兄弟姊妹之間的年齡差了將近十五年,在我開始懂事、接受教育的時候,我的兄姊已經是長成的男女青年了。所以在我求學的期間內,我只記得母親是負責教訓我和二哥的。因為思考方式的不同,我和二哥是無法在某些事情上,和母親溝通和理論的。母親憑著本性和生活經驗學習到的教訓,常常作出果斷決定的事項,要我們在日常生活上遵守。她能夠使用運用自如流利的母語,來說明她對事物的看法,以及因之而來的決定。這種場合常常使得木訥的我們,包括父親在內,在當場只得順服,毫無招架的餘地。但是往往在我們有時間,能夠消化母親講的話,了解其中的內涵後,我們總會發現─母親永遠是對的。

母親總是希望我們避免和別人有衝突;避免參加一些群眾圍觀的場合;和避免和有錢或有勢的人家來往。我們也從來不了解,為何她會有這樣的想法。我只知道,每次我和別人有衝突,發生吵架或打架的事情時,不管我是對或錯,我總會受到母親的責罵,甚至於挨打。母親的觀點是,不管我是對或錯,我本來就不應該出現在那個有衝突的場合。在我成長的那個年代裡,一些有著許多人圍觀的場合,往往是後來變成帶有欺騙、賭博、甚至兇殺局面的地方。母親也要我們儘量避開這種有不良結局的場合。交到有錢或有勢力的人家,久而久之總會難免產生阿諛不實的心態,或者容易產生利害優先的狹窄觀念,因此母親也是不鼓勵的。母親的這些想法完全是她的本性,和她看到的、聽來的一些人生經驗衍生而造成的,而不是在書本上得來的。

由於多年來長久浸潤在母親的這種思想裡,不知不覺間,我和二哥在以後人生哲學方面的思考上,多多少少都帶了很濃厚的母親的想法,以及母親做事方式的色彩,一直到今天。
二、父親和他的語言

我的父親是個平平凡凡的人,但他的一生卻有個曲折的人生階段:二十歲前無憂無慮的成長環境;二十歲到四十歲中間的獨自奮鬥人生;以及四十歲以後自力保守性的、避世消極的下半生。二十歲前的父親曾經是個翩翩公子,家境良好,接受令人羨慕的教育。但是由於家庭的變故,二十歲時的父親就開始自己一個人獨立開拓人生。在這個人生奮鬥階段的中途,努力有成,得到外祖父母的青睬,和他們唯一親生的女兒結婚;同時在就任的政府機構職務上,也慢慢的發展出一片前景。四十歲時正值台灣改朝換代的時候,在這期間他便逐漸的離開了公家的職位,選著了靠自己辛勤努力的自由業,過著自以為是、亂世中獨善其身的下半生。

我所知道的父親,完完全全只限於他的下半生。所有有關父親四十歲前的一切,我從來沒有聽過父親自己親自提起過。因此他的前半生,除了道聽塗說,或考據猜測外,其實我是一無所知的。

父親可能因為早年的教育,是以日語為基礎的關係,或是家庭環境和個性上沉默寡言的關係,語言上的表達能力,在我的印象裡,好像受到相當大的極限。我出生時,日本人已經放棄了台灣,日本在台灣的軍隊和人民已被遣送回日本了。中華民國的軍隊與政府,也已有效的佔領了台灣。在那幾年的政軍轉變中,當時已經四十歲的父親,為了生活上的需要,也必須參加一些「國語」和「三民主義」等一類語言學習和政治洗腦性的講習班。在這種情況下,他多多少少學會了一些實用的北京話。雖然外面的世界發生了許多極端的變化,我們家裡講的話,還是一直都是所謂「福佬語」或「河洛語」的台灣話。

我的印象中,父親從來沒有在我們家人面前講過日本話。他和朋友之間,好像也從來不用日語交談。我們家族人之間講話的語言,都是所謂『河洛』或『福佬』的台灣話。曾經有過許多到家裡訪問或閒談的父親或母親的朋友,當話題講到興高彩烈時,講話的人往往必須用日語來表達,他們在情感的表現上,才會達到自以為完美的境界。但父親在這種場合中,總還是使用台語講話。

父親從來不使用日語講話的原因,到現在還沒人知道。有一種可能,是因為我們全家人都不懂日語。因為台灣的國語,從日語轉變成為北京語時,我們家裡只有大哥是小學五年級生,和大姊是小學二年級生外,母親聽不懂日語,其他弟妹不是太小,尚未上學,就是還沒出生。

語言的使用,往往是用來溝通感情、表達意思的,因此也必須要有同等,可以了解、可以接納所要溝通表達語言的程度的對象。不管一個人所使用的語言,是多麼的優美,多麼的富有文化歷史傳承的價值,如果沒有人聽得懂,還是等於沒有語言一樣。而且對於使用這個不為人所了解的語言講話的人,也通常會有極大的挫折感。父親不在我們家人面前使用日語講話,可能是這種為了避免挫折感的原因。

父親在日語方面說寫的程度如何?並無可考之處。無知的我,在父親還在時,並不努力查詢,現在當然只能靠猜測來了解了。我小時候曾在家裡的家族照相簿裡看到一些父母親年輕時的照片。母親年輕時的一些照片,每張看來都很漂亮好看,每每讓我產生仰慕之情。其中也有幾張父親的獨照,每張照片裡的父親都穿著白色文官的制服,身上也帶著配劍。其中還有特別的一張照片,好像是在一所學校裡照的,因為旁邊背景裡,還有幾個女學生。這張照片裡的父親,看起來意氣煥發,是我覺得所有他的照片裡,最瀟灑的一張了。據母親說,那些照片都是在我出生前,家裡住在台南麻豆時照的。但是那時父親在那裡做事,任什麼職,母親也說不出所以然,只說是在官廳任職﹝即政府機關﹞。

等到父親不在了的幾年以後,我才在一張家族的文件上發現,我們家在我還未出生以前,竟然有個日本姓氏。原來在二次大戰結束以前,日據台灣末期的幾年中,日本帝國在台灣推行了皇民化運動,要使台灣人變成和日本內地的日本人一樣,都成為日本天皇的臣民。因為父親是公務員,或是其他原因,我們家就改姓為「春井」。我的哥哥和姊姊們都是日據時代生的,也都有日本名字,因此在戰爭結束前,他們都曾經是「春井xx」。一直到戰後台灣脫離日本統治,被中華民國佔領後,我們當時所有家人的名字,才改成北京話的名字。這些名字,便是我出生到現在所知道的家人的名字。

雖然我們家的姓在皇名化運動裡變成了「春井氏」,但是據我所知,我們家卻不是「國語家庭」。後來在我也開始存在了的中華民國時代裡,我們家也不是「國語家庭」。主要原因,當然是因為母親沒有受過教育,不能使用日語或北京話的「國語」,只能用她的母語來和所有的人們溝通。母親把她學到的母語又教給我們,因此我們在家裡也都用母親所知道的語言來交談、來溝通,甚至不知不覺間,也已經從小就使用母親的語言來思考了。

父親在戰後的政治環境改變中,由於年近中年,在新的「國語」語言上無法學習到能夠使用自如的緣故,使得他逐漸失去了政府機關的職位。他後來雖然在屏東糖廠任職一陣子,但最後還是走上了自己開業建築師,變成自由業者。那時父親已經將近五十歲了,全家人的生活重擔,完全靠著父親一個人來賺取。那種生活的壓力,如果不是具有相同生活經驗的人,真是無法想像,無法了解的。這種自由業者在語言上的使用,可以比較不受到必須流利自如的程度。況且大部分的業務顧客,也都是台灣人,使用的語言也是比較通俗的台灣話。在這種不便使用日語,但也不必精通北京話的情況下,父親也選擇了他自己的母語,做為五十歲以後職業上將使用的語言。

父親的日文程度應該是相當不錯的,一定是可以在日據時代的政府機構裡說寫自如的。但是在我成長的年代裡,我也從來沒有聽到父親和他年記差不多的朋友之間,使用日語交談。為何如此?我到現在還是不了解,雖然我深深相信,一種最可能的原因是,父親一生之中,可能沒有深交的,具有共同語言的知己朋友;即是沒有一個可以互相使用一種自己曾經可以運用自如的語言,來溝通心靈的朋友。

父親一生之中,唯一例外,讓我知道他是在講日語的時候,卻是在他已經不在了的多年後,在我的回憶中顯現出來的。那是我還很小,尚未上幼稚園時。父親有時抱著我,或有時幫我洗澡時,他口中總會小聲的自語:A-To-Ku、A-To-Ku。我出生時的台灣人已經不再取日本名字了,但在我小時候,父親卻使用他已經決定不再使用的日語,來親暱的稱呼我。經過幾十年後,我才知道原來父親在那個人生轉折的時期,曾經一直用他所熟悉的、可以運用自如的語言,來親暱的稱呼我:阿德、阿德,雖然那是一個當時我從來不知道,也可能沒有反應,也從未屬於我後來生活世界裡的名字。﹝我的這個用日語發音的名字,後來也被一位客家人同學的母親用過。這位客家人同學的母親每次見到我,總是非常親切地稱呼我為「阿多古」。但是,那時已是中學生的我,也只是一知半解地,並不完全了解為何她都那樣稱呼我。我只知道,每次到他們家,我就變成他們家人的阿多古。

父親在中年時才學會的另一個語言─北京話,似乎也足夠讓他和一些職業上必須接觸的人們溝通。每當一些「外省人」來家裡父親的建築師事務所談公事時,我便會聽到父親說出一些我﹝當時﹞覺得相當生硬的北京話。其中有一位我印象深刻的外省人,是屏東中學的事務課長。他是福州人,講起話來帶著又快、又急的福州腔,好像機關槍似的、不斷連續地射出子彈的樣子。但是這位福州人事務課長是個相當正直的人。我常見到他和父親在事務所裡,一個使用「福州國語」,一個使用「台灣國語」,認真地討論有關學校裡,教室和辦公大樓如何興建的一些正事。

我記得小學畢業後,初中入學考試那天,父親用腳踏車的後座帶我到屏東中學的試場。當時考的科目,好像只有兩門:國語和算術。早上考一門,下午考一門。中午休息時間,我便到父親監工的辦公大樓工地找父親,在工地上一面休息,一面吃便當﹝早上母親準備好,父親放在腳踏車上一起帶來的﹞。這是我第一次,看到父親設計,正在施工、建造中的建築物。當時我的心理覺得相當滿足,彷彿就好像在家裡休息一樣。那時其他的考生,則和他們的家人三三、兩兩地坐在樹下休息、吃中飯。他們不像我,能在父親正在監工的工地上,享有相當大的安全感。

入學考試後的一天,這位福州人的事務課長騎著腳踏車來家裡,一進事務所的門,就又急又快的大喊「錄取了!錄取了!」原來他來見父親談公事前,特地到學校的教務處,探查考試的錄取名單。找到我的名字後,很興奮地順便來先告知父親。父親當時只是笑笑,表示感謝。後來在家裡,從未再提起這件事。父親對他的么兒有信心,彷彿這位事務課長的關心似乎是多餘的。父親和這位外省人的關係,完全是屬於公務性質的。但這位事務課長對我考試是否錄取的關心,幾乎是出於人類因互相接觸後產生情感,而很自然地表現出來的。

我從未和這位事務課長說過話,甚至也從未互相打過招呼。以後在屏東中學的六年中,也從未打招呼,說過話。有時我有事到學校的辦公大樓,遠遠的看到他,他可能也看到我,但我們卻從來沒有互相問候之意。我們之間的關係,最多只是他知道我是誰,我也知道他是誰而已,我們似乎並無共同的語言。父親和他之間的關係,大概也只有有關公事的,而沒有除此以外的共同語言。雖然這位事務課長的「外省人」「福州人」的樣子、舉止、講話聲音、和動作,都和我們台灣人不一樣,但他處處表現出來的善良本性,我到現在仍然印象深刻,而且懷念不已。

記得那時初中入學考試國語的試題裡,作文的題目是「火車頭」。顧名思義,我們台語裡說的火車頭,即為北京話的火車站。當時在屏東縣小學裡約有一千多名應屆畢業生,其中比較北京化的三百名小學生,就很幸運地被錄取,進入屏東最好的中學繼續升學了。﹝待續﹞

一起建造聖殿

王克雄

上帝非常非常地恩待聖地雅歌台灣基督教會。我們在一九八六年五月十五日以 $396,000 買下Del Mar Heights 五英畝的土地。在 上帝的祝福下,我們於一九九九年一月六日以 $1,930,000把土地賣出。在十二年八個月間,我們的土地價值漲成買價的 4.9 倍。我們教會不是做土地投資生意,我們買下 Del Mar Heights 的土地主要是因為有一棟尖屋頂的房子可以暫時做教堂用,沒想到這塊土地會漲成這麼多。也許 上帝知道我們是一群特別需要祂來照顧的基督徒,所以賜給我們這一大筆建堂基金。

回想起我們教會開創時期的第一次聚會是一九七九年十月在 Clairemont 的一間小餐館。不久就租用在 Pacific Beach 的 Christ Lutheran Church。其後,也借過在 University City 的 Good Samaritan Episcopal Church 及在 Clairemont的Clairemont Lutheran Church,但又搬回 Christ Lutheran Church。那種必須尊重地主教會、小心翼翼、遷來遷去的滋味,實在不好受。多麼渴望有一座屬於我們自己的教堂!就是一間小小的教堂,我們也會感到溫馨的。

上帝憐憫我們,在 1986 年春,引導我們來到 Del Mar Heights 一塊五英畝的土地,是在一個小山谷,約有一半是斜坡不能使用。一棟小平房 2,200 平方英呎,屋頂是中間高兩邊下斜,可改成小教堂。四周還未開發,是一個鬧中取靜的地方。那時我們的建堂基金少得可憐,但聖靈卻激勵我們,大家憑著信心決定購買這土地。先請求美國信義會總會 (Lutheran Church in America) 代我們在一九八六年五月十五日以 $396,000 買下來。兄弟姊妹們也非常熱心奉獻給建堂基金,到一九八八年底,我們建堂基金達到 $145,090,有足夠的能力向總會買下這土地。隔年我們進行這房子的改建工作,拆下隔間,加上講台、布幕、祭壇、椅子等,我們有了一間像樣的小禮拜堂。另外也設有牧師辦公室、兩間主日學教室、廚房、儲藏室及停車場。整建費用一共將近 $80,000。

在一九八九年十一月五日我們終於搬進這棟「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屬於我們的小教堂。另外也於一九九零年八月廿九日正式向總會買下這土地。因為總會這些年的一些土地維持費用,轉賣給我們的價格是 $415,000,我們付頭款 $150,000,還向總會借 $265,000。聚會九年多以後,我們以 $1,930,000 的高價在一九九九年一月六日把我們在 Del Mar Heights 的這間教堂賣出。我們又回到租教堂的日子,起先租在 University City 的 Good Samaritan Episcopal Church。現在租用 Kearny Mesa 的台灣中心。聚會時間是星期日上午十時三十分,能夠在星期日上午聚會是讓我們很感激的。

上帝又再一次奇妙地引領我們到 Rancho Penasquitos 在 56 號高速公路南邊的一塊土地。這土地是在 Azuaga St. 上,有 3.78 英畝。這塊土地有些小斜坡,從路邊開始,愈後邊愈向上走。我們已在二千年一月十日以 $930,000 的價格買下這塊土地。為了要建老人公寓,我們必須申請變更都市計劃,加上生態保護的問題,幾經波折我們終於在二千零二年四月申請到聖地雅歌市政府所頒的開發執照。

我們的計劃是建一間教堂可容納三百人。還設有嬰兒室,隔著防音玻璃,媽媽們可看到及聽到牧師講道。也設聖歌隊室及祭祀用品儲藏室。兩間牧師的辦公室及接待室也附屬於教堂。這一棟教堂總面積約 7,200 平方英呎。第二棟是副堂,裡面有大廳可做為禮拜聚會及一般活動用。還有圖書館、嬰兒室、幼稚園、廚房、儲藏室、六間主日學教室。副堂約有 8,000 平方英呎。第三部分是老人公寓,計劃建二十單位的公寓,每一單位有客廳、一個臥室、廚房及浴室。行動比較不方便的人住樓下的單位。外面停車場可停約96部車,還有兒童遊戲的地方和散步的小路等。

因為我們的資金有限,所以將先建副堂,但仍需整建全部的土地。這副堂除了禮拜聚會外,我們希望在週間開放做幼稚園用。工程費用初步估計為一百三十萬美元。我們的建堂基金原來有九十五萬美元,一些美國教會的互助金約有十萬美元,所以必須募集二十五萬美元的奉獻金。從二零零二年的感恩節起,已經收到五萬美元,尚需籌二十萬美元。

大衛王是以色列歷史上很為人尊崇的君王,但 上帝卻對他說,「你不可為我的名建造殿宇,因為你在我眼前使許多人的血流在地上」(歷代志上 22:7)。現在我們欣逢要在聖地雅歌建教堂來榮耀 上帝的名。這是 上帝不嫌棄我們,賜給我們參與的機會。讓我們興奮地來同心建造聖殿。建堂的工作是要經過漫長的時間及很多的金錢奉獻,更需要大家花精力及時間來做工。不祇聖地雅歌台灣基督教會的會友必須努力,我們也呼籲大家來共襄盛舉, 上帝會紀念您的奉獻與參與。

北美洲台灣人教授協會南加州分會 2003 年冬令會四位主要講員簡介

﹙本期介紹陳清池教授及吳得民教授,杜國清教授及莊明哲教授容下期再介紹﹚

陳清池教授簡介
陳清池教授是桃園人,畢業於東海大學政治系﹙1960﹚。1963 年來美國求學研究,先後得到哈佛大學東亞研究碩士﹙1965﹚及史學博士學位﹙1973﹚。1969 年起,在南伊利諾州大學擔任教職。陳教授專精東亞近代史研究。1979 至 1981 年連續三年擔任美國國家人文基金會﹙National Endowment of Humanities﹚暑期研究員,先後在芝加哥、耶魯及史丹福大學做專題研究。1995-96 年擔任東海大學傑出校友講座教授。陳清池教授的主要英文學術著作包括「日本殖民帝國之警察及社區控制」、「日本統治對台灣人精英形成之影響」、「日本在台灣之運用保甲制度」、「日本在台灣之同化理念」等。

陳教授於 2001 年自南伊大退休,由該大學授與史學榮譽教授頭銜。目前他是南伊大網際論壇東亞之一編輯,又兼任太平洋時報英文社論之一執筆者。他的政論英文小作出現在台北時報﹙Taipei Times﹚、太平洋時報、及東亞。

陳教授已婚,太太施碧真女士。
吳得民教授簡介
吳得民教授,台灣台南縣人,1956 年畢業於台灣大學經濟學系。1958 年赴美深造,於 1963年獲得威斯康辛大學經濟學博士。1964 年到 1999 年任教堪薩斯大學經濟學系。期間曾任該系研究所主任兼副系主任七年,並於 1990-1993 年擔任系主任。吳教授在計量經濟學領域頗有成就,尤以用來檢定外生性的「Wu Test」聞名計量經濟學界。吳教授在堪大期間在世界各地講學及研究︰1986-87 年獲傅爾布萊德(Fulbright)獎金在日本東京一橋大學研究一年;1989 年夏任台北交通大學管理研究所客座教授;1991 年春受美國國家科學院之聘,任教於北京中國人民大學之經濟學訓練中心教授;1995-96 年任日本筑波大學社會經濟計劃院客座教授;1998 年夏任日本京都大學經濟研究所客座教授。吳教授一向關懷台灣留學生,關心台灣,於 1964 年協助台灣留學生成立堪大台灣同學會並擔任該會指導教授二十多年。吳教授也是北美洲台灣人教授協會的創始會員並於 1984-85 年擔任該會會長。

杜國清教授簡

杜國清,一九四一年生,台中豐原人,台灣大學外文系畢業(1963),日本關西學院大學日本文學碩士(1970),美國史坦福大學中國文學博士(1974)。現任加州大學聖塔芭芭拉東亞語言文化研究系教授,主持加州大學世華文學研究中心,並曾擔任系主任(1998-2002)。杜教授專攻中國文學,中西詩論和談灣文學,於一九九六年創刊《台灣文學英譯話刊》(Taiwan Literature: English Translation Series),由該校跨學科人文中心出版,一年兩集,致力台灣文學介紹給英語讀者,以期促進國際間對台灣文學的了解以及從國際視野對台灣文學的研究,已出版十二集。杜教授也是著名詩人,曾任《現代文學》編輯,為一九六三年台灣《笠》詩刊創辦人之一。著有詩集《蛙鳴集》、《島與湖》、《雪崩》、《望月》、《心雲集》、《殉美的憂魂》、《情劫集》、《勿忘草》、《玉煙集》、《愛染五夢》等。此外,《杜國清作品選集》列入台中縣文學家作品,由台灣縣文化中心出版;評論有《日本現代詩鑑賞》、《西協順三郎的詩與世界》、《詩情與詩論》、《李賀》(英文)等;翻譯有艾略特《荒原》、《艾略特文學評論選集》、波德萊爾《惡之華》、劉若愚《中國詩學》、《中國文學理論》等。杜教授曾獲中興文藝獎、詩笠社翻譯獎、一九九三年漢城亞洲詩人大會頒與功勞獎,一九九四年獲文建會翻譯成就獎。關於他的作品的研究專注有汪景濤等著《尋美的旅人 – 杜國清論》(北京大學出版社,一九九四年,台北桂冠,一九九九年)、《愛的秘圖 – 杜國清情詩論》(北方文藝出版社,一九九四年,台北桂冠,一九九九年)、王宗法著《昨夜星辰昨夜風 – 《玉煙集》綜論》(安徽大學出版社,一九九八年)等。

莊明哲教授簡

莊明哲教授是台南市人,畢業於台灣大學醫學院醫科。留學英國,先後獲得倫敦大學醫學院哲學博士及精神遺傳學科學博士。

莊教授曾任教台灣大學醫學院,聖路易華盛頓大學,愛荷華大學及布朗大學。現任哈佛大學精神科 Stanley Cobb 特別講座教授兼哈佛大學精神遺傳研究所院長。

莊教授是美國國家科學院醫學院士,英國皇家精神科醫師學院院士,美國精神醫學會及美國精神病理學會院士,並獲選為精神病理學會 2004 年會長。

莊教授曾獲多項科學及醫學獎,包括台美科技特別成就獎及世界精神醫學會終身研究獎。最近又榮獲美國生物精神醫學會金質獎肯定莊教授在精神醫學上所做出之傑出貢獻。

莊教授也是台灣中央研究院士,台灣國家衛生研究院諮詢委員及美國國家精神衛生研究院諮詢委員,協助美國國家衛生福利部制定研究方針和研究基金之分配。

莊教授曾經發表了四百多篇研究報告又兼任 Neuropsychiatric Genetics 醫學雜誌及其他許多重要科學雜誌之編輯。
Ming Tsuang, MD, PhD, DSc
Departments of Psychiatry & Epidemiology, Harvard University Boston, USA

Dr. Tsuang is Stanley Cobb Professor of Psychiatry & Psychobiology, Departments of Psychiatry and Epidemiology, Harvard University and is the Director of the Harvard Institute of Psychiatric Epidemiology and Genetics. He received his MD from National Taiwan University and his PhD and DSc in Psychiatric Epidemiology and Genetics from University of London. He has been recognized worldwide for his research in schizophrenia, manic-depressive illness, and substance abuse. Dr. Tsuang has received numerous awards including the Rema Lapouse Award for Mental Health Epidemiology, the American Public Health Association; the Stanley Dean Award for Research in Schizophrenia, the American College of Psychiatrists; the National Institute of Mental Health Merit Award; the Noyes Award for Research in Schizophrenia; the National Alliance for Research on Schizophrenia and Depression Distinguished Investigator Award; and the Paul H. Hoch Award, the American Psychopathological Association. He has received the Lifetime Achievement Award from the International Society of Psychiatric Genetics, the Taiwanese-American Award for Achievement in Science and Engineering, and the Gold Medal Award from the Society of Biological Psychiatry. He is a Member of the Institute of Medicine, National Academy of Sciences, and National Advisory Mental Health Council, Department of Health and Human Services. He has been elected Fellow of the American Psychiatric Association, American College of Psychiatrists, and British Royal Society of Psychiatrists, Fellow and President-elect of the American Psychopathological Association, council Member of the Taiwan national Health Research Institute Council, and Academician, Academia Sinica of Taiwan. He has authored or coauthored over 400 publications. He is currently the Editor for Neuropsychiatric Genetics, a section of the American Journal of Medical Genetics and serves on the editorial boards of many scientific journals.

聖地牙哥台灣同鄉會 2003 年理事會簡

會長
曾俊隆,籍貫台北市,台灣大學醫學院醫科畢業,曾任台灣大學附設醫院住院醫師。紐約愛因斯坦醫學院及附設醫院進修及研究。美國麻醉科專業醫師合格,在紐約州 Poughkeepsie 的Saint Francis 醫院行醫二十七年。1998 年退休,2001 年遷居聖地牙哥。現任聖地牙哥台美基金會董事,台灣中心長輩組負責人及總幹事。

副會長
陳榮昌,籍貫新竹縣,中興大學農化系學士,日本東京大學碩士,美國南加州大學分子生物學及細胞學博士。曾任教於北德州大學和舊金山州立大學。1982 年曾獲德州十名傑出教授,1992 年元月二日由於其在社會、文化和學術上的貢獻與成就,舊金山定當日為陳榮昌教授日。1991 至 1992 年曾任舊金山州立大學華裔教授協會會長。現任聖地牙哥台灣商會理事,台灣中心歌仔戲俱樂部副部長,北美洲台灣人教授協會南加州分會副會長及 Becton Dickinson Pharmingen 生物科技公司顧問。

文書理事
石清正,籍貫宜蘭縣礁溪鄉,清華大學應用數學系學士,來美深造獲紐約雪城大學﹙Syracuse University﹚電腦科學博士。曾在 AT&T 和 Lucent 的 Bell Lab 任職,三年前來 San Diego ,任職於 Nokia。

總務理事
黃宜修,籍貫台南縣麻豆鎮,師範大學理化系學士,辛辛那提大學﹙University of Cincinnati﹚物理系博士。一直任職於 Burlinton、Vermont 及紐約州 Poughkeepsie 的 IBM。兩年前退休喬遷聖地牙哥。

總務理事
林美慧,籍貫屏東縣里港鄉,中興大學農教系學士,師範大學生物研究所進修。曾任教於台北市立大安國中五年。十四年前來 San Diego,從事貿易經紀迄今已十年。先生吳勝治是土木工程師,曾任聖地牙哥台灣同鄉會理事。

活動理事
洪瑞真,籍貫新竹市。台大法律系,加州大學音樂系,聖地牙哥大學﹙University of San Diego﹚法律系畢業。曾在北加州 Sacramento 從事房地產經紀,並教授聲樂,目前在 San Diego 從事法律行業。曾任 Sacramento 台灣同鄉會理事,現任聖地牙哥台灣商會理事。

財務理事
陳美女,籍貫台北市,實踐家專文書管理系畢業,和夫婿從事不銹剛產品製造業,任職董事長。兩年前來 San Diego ,現任聖地牙哥台美基金會董事及台灣商會理事。

公關理事
石秋菊,籍貫雲林縣斗南鎮,台北醫學大學藥學系學士。曾任台灣大學醫院研究助理,現任聖地牙哥台灣中心歌仔戲俱樂部部長。

1963 年 2 月 28 日的早晨

鄭德昌

前言:「1963 年 2 月 28 日的早晨」是作者不顧文筆拙劣,勉強寫出他四十年前看到的,累積在心中的一件心事。每年的 228 來臨時,作者心中總要悲傖的想起,1963 年時在屏東市長老教會的這兩個台灣少年。
1963 年 228 的早晨,
春天已經瀰漫在,
即使是冬天也
本來就不寒冷的屏東市。

仁愛路的長老教會裡,
主日學教室前的榕樹旁;
我看到
一個穿著卡其制服,
屏東中學的高中生;
一個應該是用功讀書,
準備聯考的少年人。

然而
這個準備聯考的少年人;
卻是
帶著憂鬱的眼神;
走著
旁若無人的漫步徘徊;
仰著
哀傷欲哭的顏臉。

唉!
那個憂鬱的眼神,
哀傷欲哭的顏臉。

那個帶著憂鬱眼神的少年人:
可是為了聯考的來臨而著急;
可是為了聯考的壓力而憂鬱。

那個仰著哀傷欲哭顏臉的少年人:
可是為了家裡親人而哀傷;
可是為了個人感情而煩憂。

唉的一聲長嘆,
我聽到他喃喃自語。
忍不住的喃喃自語,
一個少年人的喃喃自語,
無助、哀傷、煩憂、悲情的喃喃自語:

『今日,
是什麼日?
啊!228!
這樣悲慘的日子,
叫我如何讀得下書?』

啊!
這個準備聯考少年人,
為何有如此的憂愁?
在這個二月底,
春天即將來臨的日子。

啊!228,
為何心理有如此巨大的憂傷;
啊!228,
為何心理有如此沉重的壓力。

青青的天,
白白的日,
長老教會的十字架下,
只有無言的建築物;
沒有任何人,
沒有任何物。

無人無物能回答,
這個少年人的喃喃自語;
無人無物能卸下,
這個少年人的憂鬱哀傷。

『今日,
是什麼日?
啊!228!
這樣悲慘的日子,
叫我如何讀得下書?』

可是
到處是沉默;
到處是靜寂的
無淚的申訴。

啊!
1963 年 228 的早晨,
在屏東市仁愛路的長老教會裡,
從一個台灣少年的憂傷眼神中;
我看到了,
在宇宙運行的一瞬間,
人類永恆的創傷。
《後記》
啊!
這個宇宙運行的一瞬間中,
曾經發生過許多的人類悲劇。
其中一個 1947 年發生的波浪,
多年後的 1963 年,仍然
在一個台灣少年人心中造成了
永恆的創傷。

而且
四十年後,
竟然
還是停留在
當時另一個台灣少年人的記憶中。

使我常常想起的,
1963 年 228 的早晨。
當濃濃的哀傷
開始籠罩時,
我總知道,
縱使滿臉揮淚
仍然也不會散去:

『今日,
是什麼日?
啊!228!
這樣悲慘的日子,
叫我如何讀得下書?』

(2002.11.25)

 

 

海灘景色

新昌

有一天他走到了海邊
隨著一對年輕男女走下了
狹長百級階梯的走道
來到了沙灘旁

小山崖上許多房子環繞著半月形的海灘
白色的海浪在純藍的天空裡翻捲
強烈的陽光在和風的煽動下
把海邊的世界染成一片淡青的白色

溫暖的冬天
遠處許多人們在半浸於海水的岩石堆裡
尋找爬行的螃蟹和海水裡的原生動植物
白色的小沙浪輕微的沖擊褐綠色的岩灘

青白滾動的波浪
包圍了一群戲水的孩童們

沙灘上許多初生的小海鷗
忙忙碌碌的跳來跳去不停的
在淺水裡尋找果腹的魚蝦沙蟹
幾隻懶散的母海鷗
徘徊站立在離水較遠的沙上

海浪的不停潮水聲
幾乎掩蓋了偶而傳來的
戲水孩童的嬉笑聲
和母海鷗的尖叫聲

在海浪潮水的宏宏巨聲中
有這麼一刻間
他讓海浪的潮聲及強烈陽光下的沙灘景物
湧進並佔領了他心中的每個角落
在浪聲和自然景物中
得到了暫時但似乎是永恆的平靜

在海浪潮水孩童嬉笑和海鷗的尖叫聲中
有個﹝叫白翠霞的﹞女人走過來
問他在海灘上作什麼
也問他為何來到這個海邊

這個﹝叫白翠霞的﹞女人說她來海灘上
檢取白色的鵝卵石
她從口袋裡取出五六個鵝卵石在手上攤開
她笑著說
這些是互相敲擊就可以碰出火花的石頭
都是小孩們喜愛的玩物

他們談起了個人的過去
談起了人生的經歷
也讚嘆美麗的海灘景色

這個﹝叫白翠霞的﹞女人說
她也來自寒冷的地方
密西西比河上游的一個小城叫拉克羅斯
她說有一年的冬天
零下六十度的冬天
帶著冰沙的冷風殺殺殺的吹響
搖動著食指和拇指合併的纖手
她說殺殺殺的聲音
就像刀子刮在玻璃上

寒冷的冬天都是他們的回憶
溫暖的冬天美麗的海灘景色
卻是現時的存在
也是未來的依戀

臨別時他們交換名字
然後互道珍重與幸運

萍水相逢的人們
他們並不期望將來會再見面
或者也許將來再見面時
彼此也互相是陌生人了

人生應該珍惜的是
曾經有過的一剎那不經意的
互相的問候和彼此的關心

他憧憬著將來再來到這裡
陽光青麗波浪蕩漾的海灘
──來到這樣一處
孤獨的人們
也都會互相問候
彼此互相關心的自然美地

﹝2003.01.03﹞

東京車站
﹝人類生存和科技文明的衝突﹞

新昌

這裡是日本東京的東京車站
一種人類科技文明整合的表現
一層一層立體的空間好比是
掌管人間各種命運的殿堂
把成千上萬的人們送進
旅途的管道以及
人類生活的角落

許多黑色衣褲包裹了白色的襯衫
無數黑頭髮的人們以快速的步伐
不停地直線行進和交叉流動
一種浩然巨大動量的壓迫感
加在減慢速度或停止行走的人們

在這人來人往人上人下
上上下下樓梯繁忙動盪
寂靜不聞人聲的世界裡
突然的一聲聲哀叫
OKASAN!

擠上樓梯的人群忽然裂開
露出了一幕鏡頭讓人目睹:

兩個互相牽扶著
黑頭髮灰頭髮的女人
灰髮女人跌跪在一層階梯上
手裡緊緊抱著包袱
黑髮女人一隻手握著灰髮人的手臂
另外一隻手緊抓著即將掉落的包袱
黑髮女人的另外一隻腳
已經踩在更高一層的階梯上
焦急的仍然要繼續爬升

向下衝來的人群幾乎
跌撞在兩個人的身上
往上急走的人群紛紛
從兩人的身旁環繞過

OKASAN!
啊!啊!

一張驚懼的臉孔叫著
一張惶恐的臉孔應著
慌張的兩人怕被衝散
悲哀憐憫淒慘的聲音
響徹整個東京車站的立體空間

在這人來人往人上人下
上上下下移動的人潮裡
生活在時間框框裡的現代人類
沒有任何人有多餘的時間停下
﹝來照應這兩個可能需要幫忙的人﹞

唏唏嗦嗦的足履聲龐然瀰漫而來
迄而不捨地終於蓋住了這個
東京車站偶爾才發生的景象

OKASAN!
啊!啊!

惶惶恐恐慌慌張張的人們
哀哀憐憐掙掙扎扎的人們
在科技文明繁忙的世界裡
只能貢獻一些吶喊的呻吟了

﹝2003.02.18﹞

   

少年維特的煩惱 無奈的情書

官秉慶

前言:
少年不識愁滋味,人在年輕的時候總是懵懵懂懂的; 又因情竇初開,往往把愛情看作他們生命的中心。縱然以後將會發現當時是多麼的愚蠢,然而在當時又有幾人能了呢?至少我不行,因為我只是一個平凡再平凡的年輕大學生;所以此篇便是我在懵懂得年少情懷下所寫的一篇?賦新詞強說愁的作品。是描述戀人之間的無奈的心情:兩個人的相遇,往往因誤會而結合,然而當雙方漸漸了解後卻發現其實彼此並不合適,但卻又不願意失去這段得來不易的緣分。
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我不清楚
什麼時候會雨過天晴呢???
我不知道
什麼時候會散呢???
我不敢想
什麼時候有永遠呢???
那是一種好遙遠的奢望

去年這個時候
當我毫不猶豫的做了選擇的時候
我不去在乎一切的輿論是非
我放棄了所有身邊的一切
因為當時我心中編織著一個美麗的夢

但是

那場夢的幻滅
境如此迅速
一年後的今天幾乎煙消雲散了!

妳的面容妳的一切
像畫一般的美麗
像詩一般的可愛
一種令我心醉神馳的悸動
可是我忘了
忘了自己生在錯的空間
去在錯的時間
即使,
我是那麼的不顧一切。

所以,
當我到的時候
發現自己的格調配不上畫的美麗
自己的造詣無法駕馭詩的可愛
正因為如此
當我認真的欣賞著詩與畫編織成的夢想時
我們之間的悸動情緣正悄悄的流逝

終於我承認了
那個夢是錯了
但那條路呢?
是對?還是錯呢?
我是否又會跟沿途的風景格格不入呢?
這條路看不見底
也隨時可能消失
而我也知道
我是永遠不可能抓到那個嚮往的夢了
但是應該走的選擇的路
我會繼續走下去
雖然
走這條路
也似一場夢…………………….

想起剛相戀的我們
天真的我以為
那是神仙眷侶
那是只羨鴛鴦不羨仙
那就是所謂的分享翡翠衿寒

可是
我慢慢領悟了
其實你是一隻飛在天空的鳥
而我不過是在水中的魚

我看出妳的不快樂
看出妳喜歡人群的那種樂趣
所以我決定把翅膀還給你
所以開始認識新的朋友
不在閉關自守

所以 我把翅膀找回來給妳了
所以 妳也飛離魚池了
所以 我很努力的想成為會飛的魚
因為我知道
妳再也不太可能變回待在魚池的鳥了…..

所以我問自己
如果我學會向飛魚一樣的飛
妳可以配合我的高度
稍微飛低一點嗎????

我是永遠沒辦法飛到妳的高度的
但我會盡我所能飛離水面的
即使缺氧
我也願意
這真的是我的肺腑之言

我的世界只有妳
而妳的世界不只有我
這是一種定律
一個不會變永恆的定律

所以

我只求自己努力的飛
或是游到高山瀑布的頂端
從那裡往上努力飛
等妳飛低一點
我們就有交集了…………

老人與山

范少達

“You are tired, old man” he said, “You are tired inside”. — Ernest Hemingway “The Old Man and the Sea”

「老頭子,你很疲倦了。」他對自己說:「你內心也疲倦了。」 — 海明威《老人與海》

警告:如果你已經邁入可以參加中心長輩組的年歲,這篇文章可能會使你有些許唏噓之感。

在外州唸大學的女兒回家過寒假。她在家時,家裡顯得熱鬧多了,她和差兩歲的弟弟有講不完的話,兩人雖然個性迥異,卻也有很多相同的愛好,湊在一起從不寂寞。然而兩人也有吵不完的架,她倚老賣老喜歡對弟弟發號施令,現在她負笈在外,回家渡假時更可以理直氣壯對弟弟說:「我現在是客人,你處處得讓我。」

星期一兒子的學校要上課了,女兒還有幾天的假。前一天她對我說:「爸,我們去滑雪吧。」我受寵若驚之餘,也就欣然答應,挑個中心關門的星期一去不遠的 San BernardinoMountains,大熊湖畔的 Snow Summit 滑雪場去滑一天雪。

隔天兩人透早就出門,最近難得有這樣和女兒單獨相處閒聊的機會, 一路上聊得蠻起勁的,話題也常隨著收音機播放的搖滾樂轉。雖然在各自喜歡的搖滾樂上兩人有代溝,大體上卻也可以溝通,自覺年輕不少。然而當她開始閉目打盹時,我就把音樂換成欲來愈喜愛的古典音樂,到底自己是上了年紀,耳朵受不了太大、太久的衝擊。

Route 330 山路十分崎嶇曲折,右側的萬丈深淵隨著年歲增長也愈覺壓力,大概是開得太慢,惹了一些急躁的小夥子們的側目。

為了避免浪費時間在滑雪場排長龍租滑雪用具,就在路邊一家出租店先租好。到了滑雪場,先把女兒和用具在入口卸下,再去停好車。走了一段路回到入口,只見女兒一臉茫然問到:「雪杖〈pole〉怎麼少了一對?」喔!回想起來是留在出租店門口的牆角忘了裝上車。雖然不值得再開十幾里山路回去拿,卻也慶幸在電話中得知有人撿到送回店裡了。

在滑雪場租個保管箱〈Locker〉把鞋子、電話、 Keys ……等等放進去一關上門後,才發現自己的球鞋還穿在腳上,又得再租一個 locker 。等穿戴齊全以為可以坐 lift 上山頂了,竟然又發現 lift ticket 不見了。當天山風凜厲,大概是不小心被吹走了。一再出紕漏拖延時間,女兒也在旁等得不太耐煩了。經售票員的指點到服務處去補辦一張,服務員看我被女兒冷嘲熱諷,惻隱之心油然而起,對我特別和顏悅色。

上了 ski lift 鬆口氣,女兒笑笑的說:「如果再拖延一下,其實我們就可以省點錢買半天的 lift tickets 了。」又說:「讓我來保管 locker 的鑰匙,因為我晚上不想被困在這裡回不了家。」想想她說的也有理,默默的把鑰匙給她。

到了山頂先選個容易的坡道,女兒以為我寶刀未老,一聲「See you at the lift」就消失了蹤影。我慢慢地往下滑,奇怪只不過兩年半沒滑雪,怎麼覺得那麼生疏呢。十年前開始,每年的春假我都帶小孩去 Sierra Nevada 東麓的 Mammoth Ski 勝地去滑兩三天的雪,從跌跌撞撞開始到最後兩年已可以在高難度的坡道上連滾帶翻的滑下來。只不過隔兩年半,連這簡易的坡都覺如臨深淵,雙腳發軟。Ski 常打叉,險象環生,還好週一沒有太多人,不至於失禮。好不容易滑到 lift ,女兒已覺得我慢得不可思議,出口一句「This is ridiculous」。自知我已不復昔日雄風,今天是跟不上年輕人了,為了不掃她的興,讓她擔心,決定分道揚鑣,是為上策。

孤零零的一個人,心情也有點落寞。聽天氣預測原以為當天氣候溫和,沒想到一片烏雲籠罩山頭,寸尺不移,使得氣溫驟然下降。我只穿薄的滑雪衣,在 ski lift 上迎寒風斗瑟著。腳下的樹梢上掛著幾件惡作劇的人掛在上面的女人內褲和胸罩,我蜷縮在陣陣徹寒的山風之下,生不起任何遐思,相反的這些單薄的衣物倒是令我打了幾個寒噤。

體力太差,滑了不久就覺得精疲力竭,暗地發誓今後要多去運動了。此時山頂上的那間餐廳也像磁鐵般,輕而易舉的把我這塊破鐵吸了進去。嚥下熱氣騰騰的麵湯,一股暖流舒暢全身,從來沒有覺得 chicken noodle soup 是那麼可口。慢慢的享用午餐,轉頭望著灰濛濛的窗外,有點意興闌珊,遮日的烏雲已帶給午後的山頭一片暮色蒼茫的感覺。

吃了東西像加了油,滑得帶勁些。不久遇到了女兒,問她要不要吃點東西,她點頭說好,我也很高興可以再去享受沁人心脾的熱湯了。女兒興高采烈的描述她的進展,說她在這短短幾個小時已經從山頂滑下十幾次了。她接著問我的進展,我淡淡的說:「You know ,從山頂上看大熊湖的風景很漂亮的呢!」

餐畢,和女兒約好見面的時間,又互道珍重離開了。我在容易的坡道上滑了幾次後,信心慢慢的恢復了些,就鼓起勇氣去較難點的坡道試試。戰戰兢兢的往下滑,到還順利。不幸的就在速度加快時,碰到了一片覆蓋薄薄一層雪的冰層,失去平衡跌個人仰馬翻,倒也慶幸沒有扭傷老筋,跌斷老骨。想想今天旁生的那麼多枝節,真是身心俱疲了。

回程的路上,女兒說:「爸,我們是不是在春假時去 Mammoth 幾天,我想開始學snowboarding 〈滑雪板〉了。 Maybe 你也有興趣學呢。」我還來不及回答,她就說:「Nah! I guess you can’t teach old dogs new tricks 〈老狗無法學新把戲〉。」說完轉頭看看我,不禁也呵呵的笑了起來。

觀海遐思

陳正茂

年輕時,常到桃園海邊,看那海天一線,藍天與碧海相吻的景色;欣賞那海水浴場上戲水的一群少女,他們含苞初放,散發出縷縷誘人夢思的青春芬芳。

在美國中北部居住多年,看不到海,對海有些惦念。不過,那裡的一望無際的大湖也常給人不少歡悅。看那隨風滾動的波浪,聽那浪潮聲,享受湖上吹來的陣陣涼風,也多少慰我對海之念。

退居聖地雅歌後,更有機會在陽光的溫懷裡與悠閒的生活中飽享海景。此地的海,早晨常是薄霧茫茫如煙;白天海水澄澈,在陽光下似碎金萬頃,光鮮耀目;傍晚的大海讓紅色的餘霞染透波心。

漫步陽光海邊,見那遠處的白帆點點,乘浪板的戲水者輕快地逐波追浪,隨著翻捲的波波海浪浮沉飛翔。沙灘上,傳來赤身戲水孩童們的嘻笑聲與海鳥斷斷落落的歡唱聲。

我身倚海邊欄杆,讓微風輕拂,讓思潮飄流到海的那一邊。在隱約朦朧中,遙遠大海的那一邊浮現出蓬萊仙島:那是稻米之鄉,香蕉之邦;那兒鳥語花香,蝶舞蜂忙。那裡有,我少年的時光。那是我離開四十多年,常常懷念的故鄉。

來自洛杉磯的細聲話後壁的大聲話 

王健椎

我的堂哥有個女兒,肖豬,加州大學爾灣分校,哈佛牙醫學院畢業,目前在西雅圖當牙醫。堂哥希望我能幫他介紹對象,沒有和她見過面,也不清楚她喜歡的條件。上星期她來函說,她不介意年紀和面貌,但是希望對方是個「好脾氣的基督教徒」。這麼簡單的一個條件,使得我這個教會的門外漢,頭殼撩了好幾天!

也是上星期,經由朋友的幫忙,我的第一本書,「來自洛杉磯的細聲話」,將在聖地牙哥的台灣中心寄賣,希望托貴地讀書風氣的褔,能夠多銷幾本。本以為書放著,就會有人登門購買。誰知朋友說,你應該寫篇文章,來促銷啊,否則有誰會來買?這是我的第一本書,當然也沒有推銷過自己的書,怎麼辦?頭殼已經不能再撩了,否則不但書賣不出去,到時候,頭皮撩破就歹看哦。請聽我慢慢講,要大聲或細聲,您自己調。

《來自洛杉磯的細聲話》,將我在台灣二十多年的成長,在美國二十年的求學工作,所累積的經歷和思想,和對故鄉未來的期待,以雜文和台語七絕兩個形式,表達出來供大眾欣賞做參考。我請了兩個人寫序,一個是足講究選用台灣字的東方白先生,另外一個是和我一樣田庄出身,而且熱愛台灣,任教於加州大學爾灣分校的李金忠教授。當時沒有找更多人來共襄盛舉,除了時間不夠外,不知道如何來定位書的本質,政治或文學,是另外一個原因。

書的前半段是生活雜文,有真人有真事,有真愛有真情,有思想有內容。過去的,現在的,台灣的,美國的,摻雜在一起,算是對人生的一個段落的回味。一路走過來的時候,對許多的事,都認為本來就是應該這樣的,心中沒有一點疑問。如今回想起來,才發現有那麼多的不應該,但也因為過去的無知,才得以自然的走過來。不論有多少的不應該,總是屬於自己珍貴的過去。每篇散文後,附有簡短的台語七絕,做為雜文讀後的點心。

書的後半段是以我的母語台灣話做基礎,用通俗的漢字,來描述回故鄉台灣渡假的趣事,來表達一個長期居住在海外的台灣人,關心台灣的人與事,和珍惜台灣話的心意。雖然每天用著母語在溝通,但是當要將母語表達在文章上時,才知道我對母語的生疏。然而寫完一段母語,再回頭來欣賞時,感覺又是那麼的親切。這種既生疏又親切的感覺,莫非都只因為我們平時對母語的疏忽?

書內用的是台灣國民所熟悉的字和話。細聲的原因,是不希望製造太吵的噪音,而用充滿熱情細聲的講,通過高頻的傳送,來得到熱烈的共鳴,為了更美好的未來,更和諧的下一代,讓我們靜下心來,欣賞回味我們的過去,也一起來關愛我們自己的母語。在台灣國外,洛杉磯和聖地牙哥,是關懷台灣話的兩大堡壘,咱要鬥陣來打拚。

《來自洛杉磯的細聲話》,是去年年底出版,當朋友看到作者介紹的那一頁,只有「台中一中,台大土木系,猶他大學碩士,博士,目前住在加州柑縣的爾灣市,任職於波音公司」,問我說如果我看到了這樣的作者,會想買他的書嗎?我想了想,這是命中註定,作者沒有名氣,而且祖宗三代內,甚至三百年的族譜中,沒有什麼「扁」,更沒有什麼「輝」的!既然不扁不輝,沒有顯赫的家世可以來庇蔭,一切只有靠自己。作者王健椎到底是什麼人?

前幾天,TAIWANUN.COM 的網站,要求作者寫自我介紹,我將王健椎,從青春期寫到中年,包括結婚生子都寫,高興的送出去,誰知得到的回函,問我是不是太謙虛了,說我寫的平淡無味,能否加些調味料。我再靜下來想了一陣子,平凡的人生,照實的寫,當然是無味無素。只好想了幾個問題,來提高讀者對作者的興趣。

「他寫的文章內,怎麼偶爾都會摻一些台灣話呢?」

因為他沒有辦法完全用台灣話來寫,否則台灣話也不會偶爾出現而已。沒有受過正規台語文的教育,他寫台灣話的能力相當有限,到目前為止,他只能寫些「七字啊」。可悲嗎?確實真可悲!

「他為什麼要寫呢?」

是安呢啦。他認為,在台灣話快消失之前,能夠常用台灣話的「少年人」已不多,(真未見笑,認為該己是少年人),而會說流利台灣話,又有興趣寫文章,願意在文章中加一些台灣話的人,更是少見。所以,他要努力的寫,盡可能的將台灣話,用通俗的漢字來寫,一方面,保存台灣話,另一方面,希望能寫出獨立的台灣文化。講真的,是有點不自量力,也足臭屁ㄟ。

「他不是唸土木系嗎?怎麼可以稱為作家?」

無錯。請用咱的台灣話唸看麥。

土木本科伊的愛
有人講伊撈過界
只要規矩無亂來
出家敢講愛唊菜

寫到此,鬆了一口氣,頭殼也可以減撩一些。如果您決定到台灣中心,買本《來自洛杉磯的細聲話》($12),先向您謝謝。如果您對王健椎覺得好奇,或想交個朋友,請來函,也向您謝謝。如果以上兩個都沒有興趣,而只對他的侄女有興趣,還是謝謝。不論您心中有何感想,謝謝您耐心的看完這麼長的一篇!

來函請寄到 HUATARN@YAHOO.COM

 

 那段坐火車上下學的日子

范少達

前些日子,一位睽違多年的昔日同窗來訪,送他到 Solana Beach 的火車站去搭車。在月台等車時,兩人的思潮 隨著那兩條平行的鐵軌,回溯到四十年前剃光頭的時光,那段和火車「朝夕相處」的日子。在追憶中,一樁樁往事恍如一片片碎葉在記憶的林中飄蕩、飛舞著。撿拾了幾片,拼拼湊湊起來…

初中我念的是屏東中學,那三年每星期有六天我必須坐火車上下學,數一數,那段日子我一共坐了往返屏東與潮州間的火車有一千兩百次之多。潮州‧屏東間短短十幾公里 中間要停竹田、西勢、麟洛、歸來四站,一趟要三刻鐘的光景,算一算,那段日子我一共坐了九百個小時的火車。相對的,在美國近三十年來坐過火車的次數寥寥無幾,曲指可算。

除了極少例外,我都是搭六點四十分的第二班車。記得每天早上起床都要經過一番掙扎,然而比起那些在更南站上車的學生,我命還算不錯的。更幸運的是從我家跑到車站只要兩分鐘而已;在聽到火車進站時的嗚嗚叫聲後才拔腿飛奔都還來得及。要是沒趕上這班車就必須趕緊去搭汽車 ,但是大體來說是一定遲到了;如果我沒記錯,三年來我從沒誤過一次。

因為火車月票便宜,大家都坐火車上班或上學 (在我印象中 好像有火車通過 的地方不能買汽車月票)。火車從最南一站枋寮開出,到潮州中間要停八站,其中在林邊站又有東港支線來的。經過一個多小時到潮州時,車上已經擁擠不堪了。在那民風保守的時代,政府硬性灌輸男女授受不親的思想,連火車的車廂都要區分男女:前半部的五節車廂載男的,後半部載女的 (說不定目的是要保護女性在擠的像沙丁魚的車內免受騷擾)。這樣隔離之下,連在等車時男女學生也得以保持距離以策安全,不過在那個和女生講話都會臉紅的年歲,倒也算了。有一次我睡過頭衝到車站時,火車已經開動,我跑不到前面,只有匆匆的跳上後面女生車廂的階梯。我不敢往後望,漲紅了臉吊在扶梯上等到了竹田站再跑到前面。那短短幾分鐘真難熬!

到了屏東還必須騎自行車到市郊的學校;自行車就寄放在屏東車站旁專門寄放的店裡。屏女的學生由於學校近,她們在車站門口排好隊就用走的到學校。那時在虛榮心驅使下,很想要有一部新的、拉風的自行車,很不幸,家裡已有一部舊的、日本製的。慘的是日本製的堅固耐用騎不壞,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我就只得在這部忠實的老鐵馬上騎了三年。

當時這屏東支線的車廂都比縱貫線的老舊,記得有一陣子車箱不敷使用,好像還把貨車廂改裝來用,我們戲稱為「載豬仔車」。蒸氣火車頭是燒煤炭的,因每三四公里就要停一站,也不需跑太快;三年來似乎也從來沒故障過,大概也是日本製的。當時一天也有幾班快車直達屏東,十五分鐘就到屏東。

沿著鐵路兩旁都是田地,絕大多是稻田,有一些菜田、蔗園和瓜園夾雜,景色平淡無奇,東方遠處只有大武山脈聊以點綴這南台灣純樸的田園風光。但是隨著季節輪迴的農忙,時而翻土、插秧,時而鋤草、收割,也隨著稻苗成長的階段,時而綠意盎然,時而稻穗金黃,一年四季都呈現出生氣勃勃和富庶的景觀。有時 閒得無聊極目四眺去找那幾個突出地平線的靈骨塔。十來歲情竇初開,鍾情一個在中途上下車的女生,時時引頸企盼想一睹她的蹤影。然而女生們千篇一律白衣藍裙、清湯掛麵,遠遠望去都是一個樣子,難以分辨令人惆悵。
初中少年年少輕狂,正值最調皮搗蛋、很好玩的年紀; 一群同學聚在一起,總是打打鬧鬧,一刻也不得安寧,不幸有一天上學時, 玩出了讓人終生遺憾的大紕漏 。那天上車後,大家照常喜歡擠在扶梯上面,車箱門外的那個空間。有三位同學擠在門邊玩,我在旁邊專心的看小說沒有加入和他們胡鬧。突然間嬉笑聲乍然停止,我抬頭一望,只看到兩位同學,一位同學不見了。剩下這兩位臉色蒼白,眼神萬分驚恐。原來他們的遊戲是這兩位把那另一位推出門外,然後關上門。前幾次那位同學都能捉好把手站在階梯上,沒想到最後這次失手了。當時火車正開進站,速度已減;那位同學被夾在月台和車輪之間,車站工作人員急速的把他抱起來送到醫院去。當車子再開動後,新上車的乘客們對那位同學的傷勢議論紛紛,聽進耳裏,那兩位肇禍的同學再也掩不住激動和惶恐的心情掩面而泣起來。這剩下的三十分鐘的車程,站在這兩位不停抽抽曀曀的同學旁邊,我也不知該如何安慰他們,懷著鉛班沉重的心情默默的渡過這最長的一段路程。這位同學雖然跌撞的遍體鱗傷,最嚴重的是右手指頭被輾斷了三隻,腿骨頭也跌斷了, 不過還算幸運的是腦部並沒有受傷。我們去醫院探望他時,看他紗布石膏裹身,十分的同情。他也只好休學一年療傷。從此之後,在車上也沒有人再玩那太危險的遊戲了。

有兩位小學成績還不錯,也常在一起玩的同學只考上第二志願的明正中學,這考試失常的兩位從此以後在等車時故意避開大家,就是碰了面也視如路人。從小這「升學念好學校」的壓力在一些好強的心靈中留下了不小的創傷,回想起來叫人扼腕。

談到考試,我小學的中文老師都是本地人,他們教出來的大多是滿口台灣國語,分不清,全用背的,所以在聯考的「國語」一科有絕對的劣勢 (現在自己學中文打字用注音符號拼音時,有好多字是該捲舌呢?不該捲舌呢?莫衷一是) 三個月前,德昌兄在鄉訊文中提到他當年的作文題目「火車頭」,讓很多可憐的本地生直覺的想成是火車站,寫得文不對題。我那年的題目是「聯考的前夜」,巧的是,我的六年級國語老師在數月前逼我們背過一篇類似的文章。所以我就直覺的憑記憶依樣畫葫蘆,「…夜深人靜,燈下,孤獨人影伏案,窗外,虫鳴蛙啼陪伴 …」。好笑的是,我家晚上是聽不到蛙啼的。更好笑的是,聯考的前一天我患了重感冒,發高燒,躺了一天。父親一向知道我文筆不錯,聯考的作文題目又有能讓我發揮的機會,沒想到考試時我卻在那胡說八道,毫無創意,等於在抄襲別人的文章,他那失望之情,迄今仍縈繞在我腦海中,驅不散。回想起來,我們從小就是在這種針對考試,毫無啟發性,填鴉式的教育制度下成長。哀哉!
當時初中生必須剃光頭,光頭是沒戲唱,不像高中生留的平頭,可以在長短上小作文章。屏中初中生頭上戴的是硬塑膠料、邊緣很寬的大圓盤帽,不像高中生戴的布製軍帽,可以把兩邊帽沿折低,很跩 (cool)。 塑膠易破經不起折磨,在我們的手中,沒多久就東破西裂,慘不忍睹;鞋子也規定要穿黑色的;身上穿的當然是卡其制服了。為了顯示自己出類拔萃,一些同學就在制服的大小和尺寸上大作文章了;制服上身和短褲的寬度和 cool 的程度成反比,愈寬大就愈土。上身窄狹,褲子又短又緊,這就是眾所追求 cool 的象徵。其實此種褲襠很短的熱褲對正在發育的青少年生理衛生可能不太良好,然而穿起來那種雄糾糾氣昂昂的樣子讓他們在心理上實在滿足。

二年級時,有一位也是潮州去的同學開始「變壞」了。此君臀部渾圓雄厚,包在熱褲內,散發出無限的威武。如果是其他的動物必定是代表 Alpha-male 無疑。我們稱他為「大尾仔」,他後面有個小跟班我們稱他為「細尾仔」。樹大當然招風,有幾個其他學校的「大尾仔」看他不順眼,在等車時互相瞄來瞄去。有一天終於按耐不住,雙方動起武械鬥起來,這位同學被刺了幾刀,送到醫院去。之後,他就不再上學了。且慢替他可惜,現在他經營餐館事業有成,是鎮上「大有錢仔」。

漸漸的我也變壞了;本人臀部乏善可陳,又不能說服家人把我的短褲改成熱褲,要當「大尾仔」是免談的。我的變壞是對課業完全失去了興趣,整天做白日夢,再也不把名列前茅視為榮耀的目標;父母對我也束手無策。到了三年下學期,他們覺得補習是個良方,所以有幾個月每星期有幾天,我在放學後不再搭五點十分的火車回家了。 補完習,已經沒有火車可坐,必須搭屏東客運的巴士經過公館、廣安、萬丹,披星戴月回家。

屏中當時人才外流的問題相當嚴重,段姓新校長,為了想把那些初中的好學生留下來繼續念屏中的高中,想出個對策:把直升生的畢業証書扣留。沒有畢業証書不能去報考他校;要走,學生家長得親自到學校來向教務主任要。我的成績雖然已經一落千丈,卻還剛好足夠吊上了直升榜的最後一名,篤篤定定的當上了「孫山」。

我一心嚮往到繁華進步的台北去,很慚愧的,用功求學並不是目的。母親和教務主任周旋了一陣子才拿到畢業証書;我拿了這張紙,衝出了「朝朝暮暮」往返於屏東與潮州的日子,展翅高飛到父母親鞭長莫及的台北,開始那段和書本漸行漸離,桀驁不馴的高中生涯。

SARS 流行看日治時期台灣的公共衛生制度

陳清池

根據報導, SARS 在去年十一月發源於中國廣東省。該病除了蔓延中國其他各地外,更於今年二月傳佈到特別行政區的香港。其後,更經香港而波及包括台灣在內的二十五個以上的國家。

依國際衛生組織(WHO)四月二十三日的統計,全世界 SARS 病患者人數為 4288 人,死亡者 251 人,其中,中國病患 3763 人(包括香港 1458 人),死亡 211 人(包括香港 105 人)。就百分比言,中國病患佔全世界總數 88% ,死亡人數則佔 84% 。相對的,台灣 SARS 病患者為 37 人,且尚未有人死亡。因之,台灣雖然是中國的近鄰,但受害程度遠比越南及新加坡,甚至加拿大為輕,其故何在?

台灣之所以受 SARS 之害較輕,並非偶然。主要原因應該是:台灣有健全的公共衛生制度,豐富的醫療設備,以及高水準的醫學技術及知識。台灣的醫務及公共衛生設施,在日治時期(1895 – 1945)開始建立。具有超過百年演進歷史的台灣公共衛生制度,當然不是包括中國在內的發展中國家,可以比得上的。

以下提供,筆者今年二月二十三日在 San Diego ,北美洲台灣人教授協會南加州分會聚會時的演講「日治時代台灣之公共衛生設施」經過適當整理,作為參考。

一八九五年日清戰爭,日本擊敗清國後,依馬關條約,取得台灣(包括澎湖)。當時,台灣瘧疾(malaria)及瘟疫(pest)等疾病猖獗,來台日本軍民大感威脅。同時,為爭取台灣人的順服,改善公共衛生,診治疾病,以及控制傳染病的流行,遂成為日本統治者當務之急。

一、醫療機關之設立與醫務人員之養成
在制度上,日本殖民官員,先設衛生事務所於總督府內。其後,幾經改制,而設衛生課,由警務局管轄。在地方,則於警務課下,設衛生系。此衛生系統的主要任務,在推行保健醫務、防疫、鴉片等有關事務。

另外,領台後的日本殖民官吏,馬上著手先設立總督府直轄的官立台北醫院(台大醫院之前身)。1898 年,台灣有十所官立醫院,一所公立醫院,及十六所私立醫院。其後,醫院逐年增加,到 1942 年台灣的醫院總數達 386 所(包括十四所官立及22所私立醫院)。同時,為訓練醫療人員,於1900年設醫學校(台大醫學院之前身)。就醫生人數而言,1898 年,台灣有 211 醫生(幾乎全為日人)。其後,醫生人數逐年增加,至 1940 年,醫生總人數達 2441 人(絕大多數為台人)。在日本殖民政權不平等待遇政策下,台灣人沒有當官的機會,優秀知識份子都向醫業界發展。百年來,台灣醫業人才,可說是一直維持極高的水準。

依 1896 年公佈的台灣公醫規則,受特別醫療教育的公醫,被分發到指定地服務。 1935 年,全台灣公醫人數為 391 人。公醫除從事一般診療,及公共衛生的醫事外,又負責傳染病預防、檢定、診斷、「番界」衛生和治療等工作。除了公醫外,有一般開業醫生,人數約為公醫的五倍。一般開業醫生,必須有政府的許可,才能開業,而且必須接受公醫(大部份為日人)的監督。

二、傳染病的預防與治療
防疫是醫務機關及人員的主要任務之一。台灣因位置在亞熱帶地區,人口密度又高,日本領台前,已有傳染病流行的問題。例如根據英國駐台領事人員的報告, 1888 年霍亂(cholera)流行台灣北部,死亡人數達 2000 人。「又依『申報』記載,台北大稻程地區,每日死亡數十人,舊曆七月二十七、二十八日兩天中,每日死亡 200 人之多。」

日本領台後,第二年(1896)五月,由來自廈門的帆船,將鼠疫(pest)傳入安平港及台南。同年九月,該病由淡水,傳入台北。又次年(1897),鼠疫流行鹿港,其後蔓延全島。根據官方統計數字,1897 至 1901 五年間,鼠疫病患者有 10,175 人,死亡者 7,922 人。其後五年(1902-06)年,鼠疫流行達到頂峰時,患者 13,343 人,死亡者 10,630 人。雖然醫務及有關人員,致力防範,久久無法杜絕鼠疫流行,原因在台灣與海峽對岸中國貿易,帶有病菌的華人商船,來到淡水、鹿港及安平三港口,再由三港口,鼠疫侵入北、中、南部台灣。

1917 年,終於成功根除鼠疫病源。台灣當時杜絕鼠疫的方法主要有二:一是防止病菌傳入台灣。除在各港口,設有檢疫及滅鼠裝置外,特別禁止自中國輸入如舊衣著、舊羽毛、舊紙、舊麻袋等容易隱藏病菌之物品。另一方法是,在台灣島內,獎勵捕獲,並收買鼠族,再對所獲老鼠,做細菌檢查。

鼠疫之外,台灣其他兩大傳染病為霍亂及天花(smallpox)。1902 至 1906 五年間,台灣霍亂病患者 747 人,死亡者 614 人。1919 年,霍亂流行最嚴重,是中國船客帶來病原,結果在台北、台南、澎湖等地流行,患者 3836 人,死者 2693 人。次年,從前感染而帶菌者,是流行的根源,霍亂再度流行,但限於台中以南的西部地區。其後 20 年間,因防遏得法,病患總人數不到 50 人,死亡者僅 22 人。

天花之為害,雖然不及鼠疫及霍亂之大,但是該病害持續較久。最嚴重是 1897 至 1901 五年間,患者 1758 人,死亡 95 人。 1917 至 1921 五年間,患者人數也達1314 人,死亡 330 人。其後,患者及死亡人數銳減,但是 1937 至 1941 五年間,仍有天花患者 76 人,死亡 15 人。

傳染病成功控制後,台灣的公共衛生工作進入另一階段 — 預防。預防最有效的方法,除了斷絕疾病由島外傳入之外,就是種痘等預防注射。台灣居民自學齡兒童起,就接受各種預防注射。

除了對傳染病做了有效的控制與預防之外,台灣對亞熱帶地區常見的疾病,如瘧疾(Malaria)及登革熱(dengue fever)的防遏,也有很好的成績。因瘧疾而死亡者,1903 年有 13,544 人。1916 年死亡人數也超過 10,000 人。其後,因防遏奏效,死亡人數顯著減少。瘧疾及登革熱的主要防遏方法是,對媒介瘧疾的蚊子滋生的沼澤、排水溝等,進行整理和施放化學藥劑。配合消滅瘧蚊,醫務人員進行全島性抽血,檢查出帶原蟲,讓病患者服用奎寧進行治療。

三、飲水之供給及排水之處理
日本於領台後,開始計劃建設自來水工程,以提供居民清潔的飲水。為此,特別任英國人波爾頓(W. K. Burton)為衛生顧問,來台灣視察並設計自來水道。1900 年,在淡水完成台灣第一座自來水工程。緊接著,又在基隆及台北,分別完成水道。其後,平均每年完成二、三水道工程。到 1938 年,台灣已有 123 座水道。

至於廢水的排除,在波爾頓顧問的指導下,模仿英領新加坡的制度,從 1899 年起,開始建立下水道系統。各城市逐漸建有暗渠的本線,支線則是 U 字自行開渠式。到 1940 年,全台灣,甚至小市街也有下水道系統。大體說來,下水道系統之完成,對台灣的環境衛生有很大的助益。

四、其他設施
為提昇環境衛生,及提高居民的健康,日本政權公佈家屋建築規則,強調住宅之改善,官吏驅使警察人員及保甲長,鼓勵甚至強迫居民開廁所、設窗戶、開天窗、清水溝等。同時,命令居民每半年定期舉行一次住宅及庭園大清掃。另外,殖民政府又通過規則,對屠場、墓地、火葬場、療養所、浴場及飲食物類加以取締。

五、成績
醫務及公共衛生改善明顯後易見的主要效果有二:一是學童的身高及胸寬增加。二是台灣居民的死亡率有顯著的降低。 1906 年,每千人中 34.0 人死亡, 1925 年降低到每千人中僅24.1 人死亡。台灣 1925 年的死亡率與日本本土(1906 年至 1916 年的平均每千人中 21.9 人死亡)的死亡率相比,相差僅二、三人而已。

六、結論
總之,台灣現代化的公共衛生設施可以說是日治時期難得的一正面的遺產。建立在此堅固的基礎上,台灣今天才有高水準的醫務及公共衛生制度。

目前 SARS 流行, WHO 指定中國之北京、香港、廣東省及山西省,越南的河內、新加坡、以及加拿大的多倫多為 SARS 的主要災區,並警告旅客除非必要,避免進入此等災區,以免感染。相對的,台灣雖距離中國僅 100 英哩,所以能免受更大的 SARS 災害,實在是因台灣的醫務及公共衛生設施,已達到美國制度的高水準。

當然,台灣人對政府,不但不可自滿,而且更要提高警覺,絕對不可對 SARS 急速擴展中的中國大開門戶。香港今天受 SARS 為害如此之大,難道不是因香港對中國來說是「四通八達」?再者,中國歷來瘟疫猖獗,(詳見 William H McNeil 所著『瘟疫與人類』【Plagues and People】, 1976, 尤其是其中《Appendix: Epidemics in China》, pp 297-306)不但台灣近代史上的瘟疫往往來自中國東南諸省,就是過去幾年,香港前後兩次大雞瘟與 SARS 一樣,導源於中國。

(編者按:陳清池博士是南伊利諾大學歷史學名譽教授)

看花木想人生

陳正茂

喜愛花木與大自然乃是一般人反璞歸真的天性。假日駕車瀏覽鄉間山光水色,呼吸一下新鮮空氣,聽聽大自然的韻律,會令人心曠神怡。可惜現代人在百忙中很少有機會擺脫世俗事務,以輕快的心情,融合視覺、聽覺,乃至於嗅覺與感覺,來欣賞天然美景。

在威斯康辛執教時,每日上下班駕車經過一大公園,公園裡的扶疏花木隨著四季的轉換而變化。春風一吹,萬物甦醒,百花爭艷,草木青綠鮮嫩,生氣盎然;夏天則換成一片蒼翠;當楓葉染成紅黃色時,告知秋天已到了;而北雁隨著秋風南返後,那就是冬天的來臨,公園也開始披上皚皚白雪。多少年月,經此公園,只覺四季自然輪轉不息,但從來沒有以悠閒的心情去欣賞公園裡的花草樹木,聽一聽鳥的歌唱。

退休後,漫步公園,才體會到過去的心靈被世俗的雜念與工作壓力所掩蔽,沒能與大自然交融,好好享受大自然的樂章。消除了自我超越的工作慾望之後,心情平靜,擺脫塵思,對於公園裡迎風招展的花草不再視而不見;對於樹叢中小鳥的快樂歌聲不再聽而不聞。我仰視挺拔蒼勁的老樹,也覺得它猶如老人,飽經風霜,仍然樂觀而堅毅,以寬廣的視野看人生。

在中學時,曾讀過陶淵明不再為五斗米折腰而棄官歸鄉的故事。他在無官一身輕的心情下怡然自得,低吟:「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輕鬆詩句。退休後散步庭園,我也體驗到那種無事纏身,心與靈融入大自然的情趣與境界。顯然地,陶淵明辭官後才發現「菊花是菊」,是那麼可愛,「見山是山」,是那麼莊嚴神奇,他真正的認識了「花」與「山」的意義。

人生苦短,不少人從少年、中年、甚至老年都在艱苦中奮鬥不息。而在歷經「一番寒徹骨」之後,能有機會以悠然的心情享受「梅花撲鼻香」的人生美景的人是有福了。

(編者按:陳正茂博士是威斯康辛大學卓越教授 《Distinguished Professor》暨分子生物學名譽教授《Professor Emeritus》)

原野的春天

鄭德昌

如果春天已經來到附近的群山裡
山中的原野即將瀰漫著新生的氣息
無數的野花就要盛開在原野裡
迂迴小路的兩旁也要長出許多花朵

一串串白色像蝴蝶的小花
一串串黃色像鈴子的小花
幾朵幾朵鮮豔紅色的小花
一叢一叢紫色藍色橘紅色的小花

五瓣六瓣四瓣的小花
八瓣九瓣多瓣的小花
亭亭玉立各自招展在
山徑小路的兩旁

原野上一片一片的松樹林
滿地的松針到處是松果
草原裡的乾湖裡舖滿著
黃綠色乾枯柔軟的草地

你我相約
欣喜盼望著
在五月間又來到春天的群山裡
我們一起健行在原野的小路上

溫艷的陽光
照亮了天空中的淡藍
清涼的微風
吹起了群山間的歡笑

望著花草繁茂的春天
看到了抖擻的生命現象
啊啊啊─啊啊啊─
我們不禁歡呼起來了

2003.4.15

不知道該取什麼名字

官秉慶

其實距離寫這篇的日子已經有快半年了,當時是什麼心情依稀記得,只不過現在彷彿再也寫不出這種東西了…所以驀然回首看到這首詩,不知道該叫它什麼名字

對我來說,創作就是一個記錄情感及週遭事物的代名詞…所以,不管寫的好或不好,都清楚著記錄著我當時的情感…

楓葉荻花伴懸念
寒風瑟瑟夜未眠
芙蓉輕掠池上漂
顛覆紅塵的愛戀

思念伊人在天邊
相隔海洋兩線牽
妳走天堂便幻滅
煉獄烘爐的明天

人在人間心淪陷
地獄仰望天堂遠
斷腸相思剩過去
悠悠等待的每天

山崙仔的春天 (台語文版/初稿)

鄭德昌

﹝原稿寫於2003.4.15;董峰政翻譯並加註解2003.4.25﹞

春天的跤步恬恬仔來到山崙﹝註﹞
四界青翠充滿著活力
濟濟的野花當咧迎接春天的降落﹝註﹞
彎彎斡幹的小路嘛當咧拍莓,搶咧開花﹝註﹞

一棺一棺白甲像蝴蝶的細蕊花﹝註﹞
一棺一棺黃甲像鈴仔的細蕊花
一蕊一蕊豔麗紅的細蕊花
一簇一簇柑仔色、豬肝色…的細蕊花﹝註﹞

五蕊六蕊七蕊的花色
八蕊九蕊濟濟蕊的花草
徛挺挺共兩爿的細條路﹝註﹞
拽手﹝註﹞

山頂一片一片的松仔樹
落落滿四界松仔子
草埔的焦湖內舒著﹝註﹞
青中帶黃焦痡柔軟的草埔﹝註﹞ 汝我相約
歡喜向望﹝註﹞
佇五月間同齊來去山頂向春天報到
咱作伙行佇曠闊野外的小路頂

溫暖艷麗的日頭光
照光空中的淺藍
清涼的微風
吹著山間的笑聲

發現著花草茂盛的春天
看著捙跋反的生命力﹝註﹞
啊啊啊─啊啊啊─
咱不知不覺咧喝咻﹝註﹞
【通用拼音佮華語註解】
跤步:腳步。
恬恬仔: 靜靜的。
濟濟:數量甚多之意。
彎彎斡幹:彎彎曲曲。
拍莓:花朵綻放。
一棺:一串的意思。
白甲:白到某一種程度。(黃甲,同樣用法)。
一簇 :一堆的意思。
徛挺挺:直立著,屹立不搖。
共兩爿:向兩旁(邊)。
拽手:揮手打招呼。
舒cu:舖設。
焦痡:瘦弱乾枯。
向望:盼望,希望。
捙跋反:忙碌不已;躍動不已。
喝咻: 大聲呼喊。歡呼。

【後記】
二OO三年四月二十日董峰政教授佇咱台灣中心,作了一場非常精采的台語文演講,予(ho)聖地牙哥的鄉親,對家己的母語文化,進一步的了解佮體會。倒轉台灣了後,董教授特別懷念聖地牙哥的鄉親,尤其是黃醫師全心投入台語文研究教學的精神,使伊特別感動。董教授會當將母語所講的話句,用伊熟似(sai)的漢 字表達出來,達到「喙(cui)舌佮筆尖合一」的境界。伊佇四月二十五日的來批內容如下:
「首先感謝汝佮諸位鄉親安排即場演講,予我有機會參逐家(dak-g?)結台語緣,真是難得。
即遍到美國三場的演講,予(ho)我上感動的是貴所在─聖地牙哥的演講,想袂(bhe)到逐家赫爾(hia-ni)熱情投入母語文化。看著海外鄉親的拍拚,予我佇(di) 推動母語的即條路,得著擱卡大的氣力(kui-lat),多謝逐家。
特別是看著黃醫師全心投入台語的精神使人感動,不爾(li)過伊使用方式,比如造字佮拼音的方式,可能佮台灣的做法有淡薄出入,我個人感覺有一寡可惜,因為安爾做,到時佮台灣、美國其他地區,無法度結合。我個人認為學一套台灣目前主流的音標「通用拼音」 可能是真要緊的代誌。即遍卜(bhe)去美國進前,我才編好台灣第一本「台語實用字典(通用拼音字典)」,希望對音標一致化佮母語的推動有所幫助。即本字典我會用寄的,抑是請五月份轉來參加「台灣正名運動」的舊金山鄉親轉達,請汝佮黃醫師等指教。
暑假的時逐家若感覺有需要,我會使(e-sai)去美國參逐家作伙研究有關台語文化佮文學,上好是安排二工至三工左右,相信逐家對台語會進一步了解。當然若有即款的計劃,愛提早安排,因為佇台灣暑假我攏擔任訓練台語師資的工課,所以代誌有卡濟(z?)一點仔。上好是佮舊金山、洛杉磯作伙安排上理想。今年八月「全美同鄉會」卜佇洛杉磯舉辦夏令營,有計劃邀請我前往演講,是毋是利用即段時間上好勢。
汝批中附寄的「原野的春天」大作,我看了真感動,我想講共(g?)改寫做台語文,提供另外一種表達的方式,予卡濟人來鼻著滿山遍野百花盛開的芳味。汝看好無?擱聯絡,並請向大嫂、諸位鄉親請安問好,祝逐家平安順序(s?)。
———-dang h?ng-zing 佇台灣04/25/2003」

在那條河的背面上有母親的家

范少達

【前言】在去年十月的鄉訊,我寫了一篇文章懷念我的故鄉,范姜宗族的故居─桃園縣新屋鄉,我母親那邊的一個表舅建議我也寫篇懷念我母親娘家的文章。事實上,除了姓范姜的四伯父母和堂姐外,母親那邊姓徐的許多親戚在我成長期間的往來、影響,和對我的關照是佔較大的份量。從小到大,我偶而才回母親的娘家去玩,所以母親那邊的人,比起物或地,在我的記憶裏是深刻的多了,在我的生命中是重要的多了。倏忽間,母親節又到了,去年此時我寫了一篇「我的阿姆」來向母親致敬,想想今年就以「阿姆的娘家」來應節。其實對我來說,「茲以此文向阿姆娘家的親戚們致以由衷的謝意」,是更確切的。
小時候和母親回娘家印象很深的是那條淺淺的河–中港溪,和那條橫跨其上的窄橋–東興橋。搭車到頭份鎮以後,早期要搭三輪車,後來可搭計程車,往東行出了鎮就到了中港溪。中港溪河床還算寬,但是大大小小的石礫滿佈溪面。印象裏,橫跨的東興橋是條多災多難的橋;記得有一年在颱風過後不久和母親回娘家,目睹了橋面從中而斷,陷落溪中令人觸目驚心的景像。三輪車必須下到溪面去走那臨時搭起來的木板橋。當時暮色初沉,細雨濛濛,寒風翦翦,溪水洶湧,三輪車夫下了車,用走的拉著車子,顛顛簸簸的過木板橋,此情此景在我的記憶板上深深烙下難以磨滅的痕跡。

橋的彼岸,從中港溪畔往東到一些小山之間都是農田,也住了許多戶農家。這個地區行政上隸屬苗栗縣頭份鎮上興和下興里,很顯然的這些官方名稱遠遜於那名符其意,帶著濃厚鄉情的俗名–河背 (客語發音 Ho Boi)。

河背的住戶中有幾個大姓族群,由中港溪畔往東據我所知有劉家、林家和徐家 (客家話叫徐屋)。母親的娘家和其他幾家房子聚集在一起,後面不遠處就是山了。房子是典型的四合院,圍著中間的曬穀場,三面有磚瓦廂房。中廳靠牆是祭拜祖先和神明的靈位,一旁是外公和外婆的房間,其餘的廂房住了幾個舅舅和家人;在一邊的角落有牛欄和豬寮。
母親家人口眾多,我不曲指算算總是難以記得一共有多少兄弟姐妹。她的親生母生了五男五女後,在母親十歲時就因病去世了,繼母也生了兩男兩女。母親的大哥被日軍征調,年紀輕輕捐軀於南洋;她兄弟中有三個是莊稼好手,留在家種田;幾個姊妹們都嫁到很好的夫家,生活都很圓滿。

母親的繼母人非常和藹慈祥,講話聲調很溫柔,我從來都沒有她不是我親外婆的感覺。但是很顯然的,要撫養那麼一大群的小孩,若是沒有她那強軔堅毅、外柔內剛的性格是不可能的。我的外公 一輩子胼手胝足忙著田務;上了年紀後,耕鋤割種等太耗體力的農事就讓舅舅們承擔,他含飴弄孫,度著較悠閒的銀髮歲月。每次見到他,我都覺得他眼神中流露出非常掬人的慈祥意。外公近八十歲去世;埋葬七年後開棺撿骨,我有幸能在墓地把他的頭骷髏擦拭乾淨。他生前僅剩的那一顆門牙依然附在頭骷髏上面,令我腦海中不禁浮起他張嘴露(一)牙的音容笑貌。不久前,一位貼瓷磚工人和母親閒談時,提到他少年當小工時在河背幫一位對他非常關愛的老人家蓋房子,他也難忘那老人家–榮貴伯。母親聽到有人如此稱贊她的爸爸,喜上眉梢。

母親小時候家裏雖窮,但是全家人互敬互愛相處融恰,兄弟姐妹手足情深,毫無因為「異母」而有一絲半毫的隔閡。留在家耕田的幾個舅舅都很敦厚老實,勤勞刻苦;可惜有兩位多年前已去世。母親在家時要幫忙照料弟妹;回想當年她剛到台北念護士學校,每當遭遇到被二年級日本學姐欺負心酸時,最想念的就是由她從嬰兒就開始照顧的妹妹富美姨。富美姨既聰明又好學,小學全校第一名,令母親很光榮。母親小時候赤腳走路到頭份上下學;若逢大雨欲來時,老師就叫住在河背的學生敢緊回家,以免受困於「做大水」的中港溪。橋被沖毀時,他們有時要靠竹筏過河。

我小時候有幾年和母親到河背時,她的姊弟妹們攜家帶眷大家一起回娘家,加上住在家的舅舅和家人,老家擠滿了大大小小的人,熱鬧又溫馨。比母親大兩歲的玉英姨長得和母親像極了,有幾次我一時疏忽,拉著她直叫媽媽。我最小的舅舅只比我大三歲,聰明又好動,我們一群小的跟著他到處玩。記得當時在附近那條從小山流下來的小溪裏可以撈到很多小蛤蠣,在田邊可釣青蛙,他也教我們用樹葉做笛子,用竹節做射擊器。在漆黑的河背夜晚,那些隨處飛蕩、一閃一爍的螢火蟲,對成長於城鎮內的孩童,散發著無法抗拒的誘惑。捉了一大堆放在玻璃瓶內,一群小孩圍著,目不轉睛的仔細端詳,蟲兒肚子裏的那盞燈實在是太神奇了。

五年前,我們全家、母親和大妹一家回台時到河背去住了一夜。當時六個舅舅們已把四合院的老房子改建成三層的樓房,每人分到半樓,很寬敞。其實有三個舅舅和他們的家人住在外地作生意,過節或休假時才回河背相聚。當晚我幾乎看到了所有的阿姨和舅舅,和很多表兄弟姊妹們,渡過一個熱絡又溫馨的夜晚;他們對我永遠那麼的親蜜和熱誠,這份情誼我永誌難忘。

隔天清晨,天剛破曉,一夥親人們往東隨著蜿蜒的山徑徐行而上,清新的空氣令人身心倍覺暢快。重逢熟悉的景物,也喚醒了母親久遠的記憶;那儲水灌溉的小池塘,引起她童年在塘邊用竹簟子去撈蝌蚪餵鴉子的回憶;經過山坡上的茄苳樹下,讓她追憶小時候傍晚必需來此放牛的情景。母親不認真放牛,只顧自己去玩,外公來抽查,開口罵:「妳這個 GO MO MA (客家話罵女姓之詞),牛e 全無食飽,天光日(明天)嚕無會耕田,等下轉屋卡(回家)愛用竹篠e 打妳……」。穿林微風帶來的簌簌竹葉聲,彷彿是外公絮絮叨叨的責罵聲,在我耳邊盤繞著。大家也東一句西一句,一同去尋訪昔日的足跡,在歡笑或感傷中不停的牽引、觸動著舊日情懷。

山徑帶著我們轉到小山的背面,視野豁然開朗,往東可以遠眺中央山脈。那一層疊上一層的連綿山脈,在晨曦中透過淡淡的薄霧,令人有詩情畫意、朦朧飄逸的感覺;疊疊山巒帶著的幾分神祕,有誘人前往欲窺其祕的衝動。河背東南山間有一個新砌的「中和山水庫」,風景秀麗,也成了新的遊覽區。我們徜徉水庫一陣子回家後,小舅舅又用竹節做了幾枝射擊器給我的小孩,睹物思情,勾起了我兒時和他玩樂的回憶。

幾個舅舅中,母親的大弟煌喜舅是最多才的。他面貌英俊,體格健壯;有一張長條照片貼在我家的照相本內,是他當年當空軍軍官的全身照,那副英姿勃發、神氣萬分的模樣令母親每每讚不絕口,引以為傲。他妙語如珠也很會耍噱頭;他說他在台北念書時,曾在市立游泳池打工當管理員,就住在馬達旁的小房間,練出再吵也能入睡的本事,麻煩的是當馬達一停他就醒過來。我在台北念高中時,他就在我住處的一樓經營煤氣和燃燒機的公司。經過他一番蓽露襤縷的努力,打出了一片地域。之後,兩個小舅舅、幾個姨媽和舅舅的小孩們也步其後塵,相繼的在各地從事同樣的生意。善於別出心裁的煌喜舅,在樓頂的水泥地砌了一片菜園,滿足他那當城市農夫的慾望。見了面,他愛對我提起五十年前的一段事:我三、四歲時他到潮州我家玩,我拉著他的手說要帶他去看戲。他覺得訥悶,跟我到戲院,原來我是帶他去「看戲尾」(電影結束前十幾分鐘免費的戲)。

我高中三年和粟姨一家住,日常生活由他們照料,所以我雖負笈台北,仍然享有家庭的溫暖。回想我那段荒廢課業、跌宕不羈的日子,一定帶給他們不少的頭疼,迄今我對他們仍懷著無限的歉意。我在台中念大學時,明松舅和舅媽也在台中開店,對我照顧有加,我時常去吃飯,又帶一大堆髒衣服到他家去洗,此外也麻煩他們很多瑣碎的事情。有幾個表姊妹中學畢業後,到父親的醫院當護士,從早忙到晚,毫無怨言。我和妹妹在台北時,幾位表姐和舅媽也給我們諸多的照料。點點滴滴,河背的親人們在我的一生,留下了無法磨滅的恩惠。

從小,我家裏永遠不缺河背帶來的一些醃製鹹菜,醃曬菜頭(蘿蔔)乾,和我最喜愛的長豆乾。新鮮長豆用滾水燙過,剪成一段段擺在竹簟上曬乾後可久藏。長豆乾煮排骨湯,滋味濃郁甘美,我百食不厭。知道我喜好長豆乾,河背的親人來訪或是我妹妹回台時,總會捎來一大袋給我。在享用這家鄉味時,嚥下的不只是滿口的甘美,還有那一份從河背傳來的濃厚關愛,點滴在心頭。

以前,我很愛看家裏相簿內那一張我八歲和母親回河背時,和親戚們的大團圓合照;當時情景歷歷如在目前。那時,人人忙著更衣整裝準備照相,我仍打著赤腳和小舅舅到處跑,母親忙著照料兩個妹妹 (小妹還在吃奶) 無暇管我。等到大家在堂前排好,攝影師的快門都要按下時,我才趕到。中央,外公坐椅前的小板凳還留給我坐;兩隻烏黑的腳丫羞於見人,我只好把腿張開,把赤腳藏到板凳後面,姿態難看得很。然而,我喜歡看那照片裏親人們年輕或年小的模樣,覺得很有意思。

河背的親人們大多住在台灣,我又不常回台,只能在此獻上遙遠的懷念和祝福。光陰荏苒,相片裏的外公、外婆,和幾位姨媽、舅舅,已經離開世間了,可是他們和河背給我的溫情仍然存活在我的心裏,直到永遠…

房東與房客

【蕭維莉女士特別報導】4/19/2003下午2:00, 台灣中心有一場非常精采的台語生活座談, 除了加州地方法院法官鮑仕偉先生 (Mr. Jeff Bostwick) 親臨會場講解美國法官選舉相關事項外, 在廖坤方女士的主持之下,並有四位同鄉不吝與大家分享他們的「房事」﹝房東﹞經驗及應注意事項。

王惠美客氣地表示他當房東的經驗是邊做邊學來的, 而最大的心得就是與房客在賃屋事宜上一定要保持「專業」的態度, 別一廂情願地「博感情」, 因為真正有事時, 多半房客也是樣樣計較的。當房東的人還必須具備一種「超能力」以便篩選好的房客, 而認識一些好的 “handy-man” 也是非常重要的。 當了多年的房東, 最高興的當然是看到房價上漲, 房租跟著往上飆, 還有就是當房東常常可以省下買清潔劑的開銷,王惠美還幽默地說只可惜房客多半不會留下黃金鑽石!

黃玉貞一說起他當房東的往事笑著直說當時真是「天公疼憨人」, 想當初他一個人在聖地牙哥, 先生,Uncle Sam﹝吳聖麒﹞,不在身邊, 凡事得自己來,奈何自己又沒經驗, 心裡雖怕也只好硬著頭皮做,抱著相信他人的態度,他只管簽名,甚至連租約都是叫房客自己寫的;等一切事情弄妥後,他還打電話告訴另一半直說當房東太容易了! 期間雖也碰過房客逾期沒繳房租的事, 但因當時的房客是軍人,他打電話到部隊申訴專線就「一切搞定」, 所以他的結論是:軍人可是非常好的房客喔!

陳靖惠前前後後於加州,德州共當了二十幾年的房東, 他的經驗包含由小獨立屋到七十幾個單位的公寓, 根據他個人的心得, 在投資買房時一定要注意地點的好壞, 多單位的公寓最好請專人管理,房東能省掉一些不必要的麻煩,找一位負責又仔細的”on-site manager”是投資能否有回收的重要關鍵之一。 當房東最怕有訴訟, 因而一定要投保,有些時候保險公司可以以中間仲裁者的立場解決一些案件, 碰到比較麻煩的案子還必須請律師幫忙。

吳聖麒最後以他個人的專業知識建議大家考慮購買房地產,以他個人經驗而言,擁有房地產至今仍是最穩當的投資。 在出租房屋一事上,他更提醒大家在當房東時對一些法律條文要多加注意,如:房租若漲幅超過10% 時,一定要書面通知;房客的保證金不能超出房租的兩倍; 租約,清單一定要請房客親自簽名; 房客搬走後遺留下的東西, 若金額在$300之內, 房東依法要為房客保留一些時日後方可處理掉,超過$300時,房東尚須登報; 最近有關租賃相關法律也有所更改, 如: 驅趕通知由30天改為60天。 另外房東還必須每年檢查smoke detector,房客若告知有漏水,排水問題時, 一定要及時處理, 以免他日的官司麻煩。

四位同鄉的寶貴經驗讓當日聽眾於在笑聲中得到當房東的寶貴知識,大家都覺得滿載而歸,不虛此行。

陳清風教授簡介 
ALAN T. CHEN
台灣 桃園縣人
學歷 EDUCATION: 
台灣藝專 National Taiwan Academy of Arts (影劇編導)
日本大學 Nihon University (電影)
東京大學 Tokyo University (美學)
芝加哥藝術學院 Art Institute of Chicago (戲劇)

經歷 EXPERIENCE: 
戲劇教授,台灣語文月報主編,北美洲台灣文藝協會會長,芝加哥台灣文化促進會會長,北美洲台灣人教授協會會等
Drama Professor, Editor of Taiwanese Linguistics Monthly
President of North America Taiwanese Literature Association
President of Taiwanese American Culture Society, Chicago
Member of North America Taiwanese Professor’s Association

著述 Achievements: 
劇本, 戲劇與文化論文等數十篇
Author of numerous plays, drama and culture essays
1996台灣基金會第十屆王育德教授紀念研究獎 Prof. Y. T. Wang Memorial Research Award
1997 關懷台灣基金會 文化服務獎 Taiwanese Care Culture Service Award
1998 – 2003 應台灣學生社,ITASA 及各地學校與社團邀請巡迥演講六十多場
2001 九月八日應美國第一夫人之邀製作台灣布袋戲節目於國會廣場演出,並入白宮與總?夫婦共進早餐
2002 五月十八日企劃及主持大芝加哥台灣文化節,並發表新作「台灣歌舞鄉土情」歌舞史劇
2003 劇作「虎姑婆」、「鴨母王」、「蛇郎君」等由台灣新桃源布袋戲團,波斯頓蕃薯園布袋戲團,北美台灣婦女會,同學會與同鄉會等在各地連續演出。

歌仔戲 「七品巧縣令」 觀後感 

陳清風

聖地牙哥台灣中心歌仔戲俱樂部, 在五月十一日母親節的慶祝活動,也是 2003 年台灣傳統週節目之一,演出 「 七品巧縣令」 戲碼,在演員與觀眾大多熟識的氣氛中,達到演戲的目的與效果。

評一齣戲演出的成功與否,有許多角度可衡量。專業與業餘當然是兩個層次不同的演出。看朋友上台演戲,演得有模有樣, 從心底就感到有趣而高興,絕不會以專業演員的標準去評頭論足。有時候有點荒腔走調,反而更「心色」,更會引起觀眾朋友的哄堂大笑。這就達到演戲看戲同樂的效果了。

俗語講:「做戲狂, 看戲戇」。看戲的戇人,人人會做,做戲的狂人卻需要有點勇氣,有點天份與耐心,才上得了台。更何況上台演歌仔戲,又要演又要唱,身段,台步,唱腔,扮相等等,都要達到「無歌不舞,又歌又舞」的地步。俱樂部演員能夠演出歌仔戲的味道出來,是可圈可點的。這是我所看過業餘同鄉演歌仔戲,演出最有歌仔戲「款」,演得最好的一次。

去年十一月間,我有機會從芝加哥到聖地牙哥訪問台灣中心,承蒙歌仔戲?樂部部長石秋菊女士的安排,與成員們談論台灣歌仔戲的治革與文化意涵。從一個戲劇研究者的角度,我可以高談闊論台灣傳統戲劇 — 布袋戲與歌仔戲急需本土化,現代化與精緻化的種種問題。但是要將理想中的表演形式與內容搬上舞台,那是理想與實際條件或能力,能否配合表現的另一問題。

「 七品巧縣令」的戲文,改編自楊麗花的電視歌仔戲。電視歌仔戲本來就不得不牽就電視「話」劇的對話形式。改編到舞台上表演,就有話多於歌之感。但重點並不在話多歌多,而是在這齣戲的故事背景,要傳達的是什麼樣的主題意識?能不能在娛樂中多少表現出本土文化的意義?如果採用台灣民間故事或傳說做劇情骨幹,如何演都能演出台灣的本土味。

至於歌仔戲現代化的層次,台灣專業劇場,多少已做到跟上時代的地步,可供業餘演出者參考模仿的地方甚多。比如場景的轉換,燈光的照射與音響效果等等,都可量力而為。

為了避免長篇大論,報喜也報憂,再三看過演出實況錄影帶之後,簡要提出幾點可供參考改進的地方:

(1) 為了避免冷場,場與場之間,可以鑼鼓音響連接上下場的時空轉換,觀眾看戲的情緒才不會中斷。
(2) 口白對應,以講話的內容,配合身段動作,可稍停頓,不必急於應答,仰揚頓挫的聲調,更可增加戲劇性效果。
(3) 舞台表演,手提麥克風,或與故事時代背景無關的道具,個人用品 ( 如眼鏡,手指,手錶,皮鞋等 ) ,應避免上場,儘量不亮相。
(4) 對白與故事內容,在傳統戲劇表演中,最忌不合時空的「插話」。如清朝的縣令,既不懂英語,也不會到 San Diego 來。突然插入不相干的口白, 雖會引起笑料,卻會將努力經營的戲劇聯貫氣氛,一「語」道「破」。
(5) 歌仔戲的開場,與任何戲劇都同樣,需要以動作,音效或口白交待清楚人時地等背景。劇情的收場亦同。否則會讓觀眾有草草開場與收場之感。
(6) 引起觀眾歡呼喝采的演出,謝場時更有畫龍點睛之妙。以舞台慣例,配角先謝,主角後謝,多動作少說話,讓觀眾最後也留下美妙快樂的印象。

「 七品巧縣令」以全體(包括演員, 後台工作與音效操作人員等)的演出效果而言,是我在美國看過的最佳業餘歌仔戲的演出。

台語之美─心適的台灣話 

dang hong-zing (董峰政)

《加州聖地牙哥台美基金會專題演講:2003 年 4 月 20 日于聖地牙哥台灣中心》

起鼓─踏話頭

一、音樂性: 七聲八調;變調

七聲八調

台語上大的特色是「八音七調」加上「變調」,所以用台語講話親像咧唱歌。因為,台語本身有伊的「音樂性」。比如講:
「佇溪邊」、「五千箍」就是「Do-Mi-So」的調。
「買新褲」、「討分數」就是「So-Mi-Do」的調。
「阿公食西瓜」就是「Mi-So Do-Mi-So」的調。
「我加汝三歲」就是「So-Mi-So Mi-Do」的調。
「八音七調」有峘(高平聲)、有下(下降聲)、有牽長(舒聲) 、有收束(促聲)等種種的音調,是非常豐富的音樂性語言。比如講:

白鴒鷥
白鴒鷥,捙畚箕,捙到溪仔墘,跋一倒,抾著二仙錢。
一仙買餅送大姨,一仙儉起來好過年。

甜粿過年
甜粿過年,發粿發錢,
包仔包金,菜頭粿食點心。

打馬膠 (da-ma-ga)
打馬膠黏著跤,叫阿爸買豬跤,
豬跤箍仔焄爛爛,枵鬼囡仔流喙瀾。

二、趣味性
台語本身是一種心適、趣味的語言,咱會當隨時用身驅邊的物件,對四周圍的親友、同事,講一寡感謝的話、祝福的話、心適的話,甚至創治的話。

講好話,祝福的話:

三、古老性─讀書音、入聲字、古漢字

台語保留了一千三百外冬前唐朝時代的官話,「讀書音」佮「入聲字」,以及「古漢字」,這佇語言學來講,是人類一種足寶貴的文化遺產。下面分別做說明 :

入聲字

江雪 柳宗元
千山鳥飛絕,萬徑人縱滅,
孤舟簑笠翁,獨釣寒江雪。
【註】絕 zuat、滅 bhiat、
攏是屬於跤 (腳) 擋手擋的入聲字。

滿江紅 岳飛
怒髮衝冠,憑欄處,瀟瀟雨歇。
抬望眼,仰天長嘯,壯懷激烈。
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里路雲和月。
莫等閒,白了少年頭,空悲切。
靖康恥,猶未雪;
臣子恨,何時滅?
駕長車,踏破賀蘭山缺。
壯志飢餐胡虜肉?
笑談渴飲匈奴血。
待從頭,收拾舊山河,朝天闕。

四、文學性

有關台語的文學性,我用流行佇台灣民間數百年的「褒歌」來簡單證明台語是有文學的。褒歌又被稱呼做「台灣國風」,伊的特色是「七字仔」、「四句聯」、「全鬥句」,哪親像詩經的「十五國風」一般。比如:

半暝月娘
半暝月娘入紗窗,偏偏照我守空房,關窗將月緊緊送,送去隔壁照別人。

佮君約佇
佮君約佇甘蔗溝,蔗葉拍結做號頭,夭壽啥人共阮敨,害阮一人淪一溝。

門口一欉
門口一欉相思欉,相思病落毋知人;先生來看講無望,搭心來看好噹噹。

阿君卜轉
阿君卜轉阮卜留,留君神魂用紙包。等君去後提來敨,日日見君佇阮兜。

一尾好魚
一尾好魚毋食釣,走到江中尾直搖,掠汝袂著予汝笑,堅心做網拋甲著。

千里路途
千里路途無嫌遠,見面親像蜜攪糖,苦毋時鐘行倒轉,好話未講天先光。

五、思想性
俗語是一個族群生活經驗的智慧,亦是一個族群的風土民情佮思想信仰的縮影,反映迄個  族群的個性,透過祖先的「古早話」予咱會當了解本土文化的源頭。台灣的俗語,除了充滿人生智慧佮哲理外,另外配合語言本身的音樂性,使得台灣俗語到處看會著、聽會著「押韻」的旋律,若像一首短短優美的歌詩。

.目珠看粿,跤踏著火。
.九頓米糕無上算,一頓冷糜抾去囥。
.人情世事陪甲夠,無鼎佮無灶。
.卜去烏影,毋去吊鼎。
.大工一下指,小工磨半死。
.食糖算頓,食水久長。
.緊紡無好紗,緊嫁無好大家。
.不孝新婦三頓燒,有孝查囝路上搖。
.花佇別人欉,某佇別人房。
.做雞著筅,做人著反。
.有錢姑半路接,無錢姑喙那覕。
.一箸喙裡哺,一箸佇半路,一箸金金顧。

尾聲─收話尾

有人講語言干礁(只有)是一種溝通的工具而已,會通?好。即款的觀點,對家己的母語來講是相當偏差的。因為語言不止是「溝通的工具」,伊嘛是一種「思考的方式」、「感情的交流」、「族群的標記」、「文化的延續」、「尊嚴的維護」,會使講一個語言就是一個「族群的符號」。

演講者台語著作:

B01 母語的田園─台語文天地、B02 文學的肥底─台灣褒歌、B03 漢學仔冊選─昔時賢文、千金譜等、B04 喙舌佮筆尖─台語文寫作集、B05 古詩的啟蒙─千家詩、B06 母語的奶芳─台語囡仔歌、B07 祖先的智慧─全鬥句的台灣俗語、B08 歌詩的花園─唐詩三百首、B09 天兵佮天將─台語實用字典、B10 土地的聲嗽─台語歌仔冊、B11 母語的稻穗─學員創作集、B12空中的聲音─母語的田園等等。《e-mail:dang1109@yahoo.com.tw,
網站:demo1.nkhc.edu.tw/~t0015/ (鯤島台語文化園地)》

懸崖邊緣的烏鴉

鄭德昌

無憂無慮的烏鴉
築巢在落差七百公尺的懸崖邊
一隻烏鴉驕傲地飛翔在懸崖邊的藍天裡
勾引著另一隻烏鴉隨牠飛揚在天空中
無聲地牠們比翼雙飛
自由自在滑翔在天空中

我們健行在錫安公園的巨石山谷裡﹝註﹞
爬升到懸崖邊的觀景點
俯望著山谷中婉延的小路
看到了我們住宿的小山莊
隨著婉轉的小河流到遠處的山峰
我們飛浮在藍天白雲的懸崖邊

那隻烏鴉迎風飛起
以優雅無比招搖的姿態
懸空彎轉幾番後
畫過空間竟然翩翩降臨來到我身邊
勾引著似乎要我隨牠凌空而起
我瞬時便被牠這樣的美姿迷惑住了

憧憬著能夠像牠一樣展翅
翱翔在廣闊的穹蒼中
我心裡剛抬起了沉重的雙腳
不料卻驚起了另一隻烏鴉
趕緊隨牠凌空而起
竟然雙雙飄揚遠去了

﹝註﹞Zion National Park, Utah
(05.19.2003)

Adaptations of Taiwanese Culture

Alan T. Chen
陳清風

The ancient island of Taiwan was known to the West as “Ilha Formosa”, the Beautiful Island, a name given by Portuguese sailors in 1544. The Portuguese were just sailing through the Dark Current Course (黑水溝) of the Taiwan Straits (台灣海峽). They did not go ashore to find out what was on the Beautiful Island. They only had a glimpse of it with a monocular telescope, and they were astonished at the beauty of the western part of Taiwan.

The Portuguese brought back the news of their discovery to Europe. Hence, the name of Formosa appeared on the map of the world. The Portuguese, however, did not know that there were Austronesian Aborigines (南島語族原住民) living in Formosa for several thousand years or more since the Stone Age. According to an Australian anthropologist, professor Peter Bellwood, the characteristics of Austronesian Culture (南島語族文化), including languages, artifacts and rituals of the southern Pacific islanders and aborigines of New Zealand, can be traced back to their origin in aboriginal culture in Formosa. The Austronesian Culture was first implanted in Formosa hundreds of thousands of years ago, and the Austronesian Aboriginal Taiwanese are still living in Taiwan today.

The earliest immigrants to arrive in Taiwan were the Holo (和佬) and Hakka (客家) refugees from southern China in the 15th Century. These new settlers, with their Han culture (漢文化), first established themselves in the Pescadore Islands (澎湖群島) and then the main island of Taiwan, from the south to the north. The high seas surrounding Taiwan were ruled by pirates/traders from China and Japan. Occasionally, they would step ashore to seek supplies and resources from the island for short periods of time and then leave.

There was no government on Taiwan; all ethnic communities lived independently of one another, with the exception of an occasional cultural encounter. So it was until 1624, when the “Red-haired Barbarians,” the Dutch, invaded southern Taiwan and established a regime to colonize the island. The European style castles, Fort Zeelandia and Fort Provintia, were built by the Dutch to conduct and protect colonial trading in Taiwan. The major trading items were deer skins, camphor, sugar and tea.

There were ten distinct aboriginal tribes on the plains and the hills and nine more on mountain areas of the island. Most other people came to Taiwan as sojourners. The native people revolted several times against the Dutch with no success.

Meanwhile, the Spanish began its occupation of northern Taiwan in 1626 and built a fort called San Diego (三貂角). The Dutch, not wanting the Spanish aggressors as
rivals, eventually expelled the Spanish from northern Taiwan by force in 1642.

From the beginning of Taiwanese history in the 16th century until the end of Dutch rule in 1662, there were several cultures mingling on the island:
1. Austronesian aboriginal culture,
2. Chinese Holo and Hakka Han culture,
3. Japanese samurai culture, and
4. Dutch and Spanish European culture.

One of the most significant events regarding cultural progress during that period was led by a Dutch minister, Georgius Candidius, who taught Sinkan (新港) aborigines to write their spoken language by using Romanized letters. He also educated them and introduced to them a totally different culture, thus the birth of Sinkan culture (新港文化).

Taiwan remained an important international trading post during this period. The Dutch introduced Christianity and its related culture into Taiwan. On the other side of the Taiwan Straits, the political upheavals in China changed the history of Taiwan.

In 1626, the Manchus (滿州人) conquered China and established the Chin Dynasty (清朝). Koxinga (鄭成功), fighting on behalf of the remaining exiled Ming Dynasty (明朝) royals, defeated and expelled the Dutch from the island in 1658. Koxinga and two generations of his descendents ruled Taiwan for 25 years from the Provintia castle built by the Dutch. Koxinga brought with him the old Chinese culture to the island. However, Koxinga never achieved his aim of recovering China from the Chin Dynasty for the Ming Dynasty royals. China then prohibited for some two hundred years any sea traffic across the Taiwan Straits.

The Manchus eventually took control of Taiwan in 1684. In addition to the corrupt
Chin Dynasty officials, Taiwanese society during this period was ruled and divided by different fighting clans. There were numerous uprisings against the Manchus, and classified conflicts (分類械鬥) often occurred among the people. The Chin Dynasty treated the Taiwanese as savage people (化外之民) and therefore ruled the island loosely. If there had not been any foreign powers (列強) from the West threatening the Manchus, Taiwan would not have become a province of China in 1884. But it was too little, too late for them to govern Taiwan effectively. In 1895, the Japanese defeated the Manchus and took over Taiwan. The Japanese colonial rule enabled Taiwanese to shakedown the old backward Chinese culture and propelled Taiwan into the modern world.

For fifty years, from 1895 to 1945, Taiwan was cut off completely from China. The Japanese brought tremendous modernization to the island. Although the
Japanese colonial rule was at times cruel, the Taiwanese had become more self-confident under the influence of Japanese culture, which was more civilized, constructive and modernized than the old backward and corrupt Chinese culture.

When World War II ended in 1945, so also ended the Japanese rule on Taiwan. Although the Nationalist Chinese, also known as KMT (國民黨), took over Taiwan with the support of the United Nations, the international community left the status
of Taiwan undetermined. This fact was clearly stated in the San Francisco Peace Treaty (舊金山和約) signed in 1951 between the Japanese and the allied forces, including China. The treaty took into consideration the desire of the people residing on the island.

Despite the thirty eight long years of martial law imposed by the ruling KMT, the massacre of the 228 Incident (二二八事件), the era of White Terror (白色恐怖) and the Formosan Incident (美麗島事件), the Taiwanese people transformed themselves into a prosperous society with a democratic way of life in the last decade of the 20th century. This was due mainly to the Taiwanese adaptations of their multicultural roots into their society during the past 400 years.

In conclusion, contemporary Taiwanese culture is democratic, flexible, and broad-minded, and has its roots in Austronesian culture, old Dutch and Spanish cultures, old Chinese culture, modern Japanese culture and, most recently, Western culture.

The new Chinese culture, after the takeover of China by Mao Tze Dong (毛澤東) in 1949, has no place in Taiwan, mainly because democratic Taiwan and Communist China are such different countries. The differences between Taiwanese and Chinese cultures today can be distinguished by linguistic aspects, religious beliefs, political systems, social structure, art forms, the characteristics of their peoples, etc.

Taiwanese culture in fact is relatively more intricate, because the people on Taiwan who conceived and developed the culture have over four hundred years of more sorrowful and less joyful history now behind them.

賴明詔院士簡介

陳榮昌

賴明詔教授台灣台南市人,初中及高中均就讀於台南一中,1968 年畢業於國立台灣大學醫學院醫科,翌年來美深造,進入柏克萊加州大學攻讀分子生物學。並於 1973 年獲得博士學位後憑其傑出的研究成果,旋即應聘任南加州大學大學醫學院微生物系助理教授,1983 年晉升為正教授,從博士學位到正教授,僅十年時間,為美國學術界晉升極快的生物科學家之一。賴教授並從 2001 年起膺選南加州大學全校卓越教授的殊榮至今。

賴教授的研究領域是濾過性病毒的分子生物學包括冠狀病毒,C 型及 D 型肝炎病毒等的繁殖與致病方法。這類病毒引起各色各樣的疾病,例如肝炎,呼吸道疾病,感冒,神經性疾病等等。三十年來,賴教授專心致力於研究這類病毒如何引起各種不同的疾病,並用最尖端的分子生物學的方發法探知病毒的基本性質,基因的構造與表現,以及它與宿主的相互關係,也因而對這些疾病的治療與預防方法的研發能掌握正確的策略。賴教授也是學術界公認的 SARS 病毒(冠狀病毒)權威。他的研究對基礎醫學的發展及對人類健康的維護貢獻良多。

賴教授先後共發表了二百多篇論文與研究報告,對科學界及醫學界的影響至深,是世界頂尖的病毒學專家。他自 1988 年起,即被遴選為美國病毒學 (Virology) 雜誌的總編輯,這是世界上歷史最悠久最有地位的病毒學方面雜誌,擁有兩千名會員的美國微生物學會病毒組主席,足證他在科學界的崇高聲望。另外也獲選北美華人生物學會會長,又自 1990 年起受聘為美國霍華休斯醫學研究所 (Howard Hughes Medical Institute) 研究員,此乃為美國生物科學界的最高榮譽之一。賴教授也是北美洲台灣人教授協會南加州分會會員。

賴教授經常受邀赴世界各地作學術演講,並獲得美國國家衛生院的長期研究獎助,以其卓越學術成就賴教授於 1992 年當選台灣中央研究院院士。

賴教授於今年五月初在百忙當中趕回 SARS 蔓延的故鄉台灣,提供他在冠狀病毒領域數十年研究知識與經驗並受李遠哲院長的邀請擔任中央研究院 SARS 專案研究小組指導委員會共同召集人。賴教授訂於七月初正式出任台灣中央研究院副院長。

莊明哲獲加大授予「總校教授」榮譽

台大醫學院畢業 哈佛任教 世界頂尖遺傳流行病專家
中央研究院

編者按:莊明哲教授是一位舉世推崇的傑出遺傳精神病學家。他現任哈佛大學醫學院精神科Stanley Cobb 特別講座教授與精神遺傳研究所所長及台灣中央研究院院士。莊教授自今年九月一日起將擔任加州大學系統「總校教授」榮銜暨聖地牙哥校區醫學院精神病學系人類行為遺傳研究所主任又兼任哈佛大學醫學院精神科教授。本刊謹代表聖地牙哥全體同鄉向莊教授與夫人致以衷心祝賀之忱並熱切歡迎喬遷聖地牙哥。此文係下載自台灣中央研究院網站。

即將到加州大學聖地牙哥分校 (UCSD) 任教的著名華裔學者莊明哲 (Ming T.Tsuang) 本週又獲殊榮。加大校董會 22 日決定,將加州大學系統「總校教授」 (University Professor) 的榮譽頭銜,授予莊明哲及加大爾灣分校教授阿雅拉 (Francisco J. Ayala)。

加大系統的總校教授是聲望極高的學術職位。加大總校校長辦公室新聞發言人托雷茲 (Phillip Torrez) 指出,獲任命為總校教授的學者,不僅學術成就舉世推崇,而且必須教學出色。加大總校教授的學術活動不限於所在分校,可根據需要到加大系統任一校區教學、從事研究。

歷史悠久的加大系統自 1960 年開始任命總校教授。22日之前,學者獲此殊榮的教授僅有 33位,其中有九名諾貝爾獎金獲得者。33 位總校教授中,已有 11 位去世,11 位退休。

已被任命為總校教授的華裔學者包括已故的前柏克萊加大校長田長霖、現任台灣中研院院長的柏克萊加大教授李遠哲、現任台灣清華大學校長的柏克萊加大天體物理教授徐遐生、UCSD 生物工程系主任錢煦等。連同莊明哲,已任命的總校教授中有七分之一是華裔。尚在任教的總校教授中,華裔學者所占比例更高。

目前任教於哈佛大學醫學院精神科的莊明哲是台灣台南市人,畢業於台灣大學醫學院,後在英國倫敦大學獲哲學博士、精神遺傳科學博士學位,並獲美國布朗大學、哈佛大學頒贈榮譽碩士學位。從 1975 年開始,莊明哲先後任教於愛荷華大學、布朗大學。1985 年加盟哈佛,並從 1993年起擔任 Stanley Cobb 講座教授。

加州大學總校長新聞辦公室發布的消息指出,莊明哲是世界頂尖的遺傳流行病學家,其將人類基因學引入神經精神疾病的研究成果舉世推崇。莊明哲早年有關遺傳與變異的研究,證實遺傳因素是某些精神疾病的重要起因。1965年,莊明哲提出造成精神分裂症的遺傳理論,被廣泛接受。

莊明哲堅持遺傳精神病研究 40 年,收集大量病例深入分析,建樹良多。

根據莊明哲的理論,只要堅持全面檢查病人,詳細紀錄臨床表現,精神分裂症不僅可以治療,而且可以預防。他先後發表的論文與研究報告超過 350 篇。

目前,莊明哲集中精力試圖發現與精神分裂症有關的特定基因,並確定環境因素對精神分裂症的影響。

莊明哲不僅學術研究成就斐然,著作等身,而且育人有成,培育出大批遺傳病、流行病學的研究人才,是公認的傑出導師。身為台灣中研院院士的莊明哲積極參與台灣的科學研究項目兼任台灣「國家衛生研究院」精神健康研究部主任。

憑藉其卓越學術成就,莊明哲獲獎無數。過去八年,先後獲得國際精神學會終身成就獎、美國衛生研究院長期研究獎、美國精神醫學生物學協會最高獎。

他 1994 年當選美國國家醫學科學院院士,1996 年當選台灣中研院院士。

從今年夏天起,莊明哲將轉到 UCSD,擔任該校醫學院精神病學系人類行為遺傳研究所主任。雖然他目前還在哈佛,卻提前獲得加大授予總校教授的榮銜,更是格外難得。

聖塔芭芭拉加州大學設立台灣研究講座

聖塔芭芭拉加州大學

編者按:與聖地牙哥台美基金會有淵源的幾位熱心人士捐獻五十萬美金,在聖塔芭芭拉加州立大學設立全世界第一個台灣研究講座致力於台灣文學,歷史和文化的研究。本刊謹代表聖地牙哥全體同鄉對這幾位台美人士慷慨解囊捐資興學的精神表示最崇高的敬意。此文係由聖塔芭芭拉加州大學校長辦公室提供。

聖地亞哥台美基金會的幾位個人捐贈美金五十萬元在聖塔芭芭拉加州大學設立了一個台灣研究講座。

捐贈者表示他們提供贊助希望該校成為研究台灣文學、歷史和 文化的一個國際中心。

該講座以兩位二十世紀台灣文學人物命名:台灣文學的先驅者賴和,以及作家吳濁流,其作品代表對台灣文化、政治和社會的關切。這項捐贈將用來支持被選任為講座教授的一位傑出學者的教學和研究。

講座教授對校方將來的發展頗為重要,因為他們主導一個學術項目,使大學能夠在該學術領域的發展更加全面。這個新設立的講座,使聖塔芭芭拉加州大學的講座教授總數多達四十二位。

「這個講座將使我校傑出的學術地位更進一步,同時增進東亞語言文化研究系的學術聲望。」聖塔芭芭拉加州大學的華人校長楊祖佑(Henry T. Yang)說。「對這幾位捐贈者的奉獻和慷慨,我們非常感謝。」

這個新的講座,「將使東亞語言文化研究系這幾年來在台灣文學和台灣研究方面的努力開拓更上一層樓,」 系主任艾朗諾(Ronald Egan)說。「聖塔芭芭拉加州大學大有可能成為台灣研究這一專門學術領域的焦點—美國其他地方無可並比。」

在八十年代台灣的社會和政治現實發生根本變革以前,台灣及其特出的文化並非學術界常見的研究對象,艾朗諾教授指出。過去二十年來,有關台灣的研究頗有進展,引起了國際間學術界的注意。

「由於學者對中國文學和文化的研究方法,越來越採取具有全球視野的觀點,台灣研究越來越重要,」該校文理學院人文藝術院長馬歇爾(David Marshall)說。 「這一慷慨的贈與,將有助於我們在現有的實力上,加強對這方面跨學科領域的研究。」

聖塔芭芭拉加州大學的東亞語言文化研究系,對台灣及其人民的研究,尤其是台灣文學方面,處於領先的地位。它是美國第一個致力於台灣文學的學術刊物,《台灣文學英譯叢刊》的發祥地,由該校世華文學研究中心出版。這一刊物的主編杜國清,是一位出名的詩人、翻譯者、評論家,也是東亞系的教授。此外,名譽退休教授白先勇,是當代世界上最著名的華文作家之一,在該校執教將近三十年,仍然住在聖塔芭芭拉,繼續從事研究和寫作。

該校東亞系提供亞洲研究、中文、日文三個主修專業,重點包括文學、歷史、宗教,以及人文科學中相關領域,而語言教學方面有中文、日文、和韓文。亞洲研究項目提供大學部學士學位(B.A.)以及研究所碩士學位(M.A.)。

「愛的故事」生活座談會紀實

主辦;台灣中心台語生活座談會
時間:200年5月31日
主持:黃宗川 先生
贊助:“保德信”鄭莉容 財務設計師
點心準備:楊芳蓮 女士
筆記:陳榮淦

五月三十一日下午二時,台灣中心內舉辦了一次成功的”愛的故事” 生活座談會,由中心的甘草先生宗川兄主持。另一版本海報的題目則為”親情與愛情”。由於議題貼近實際生活,容易引起廣大共鳴,致令當日時間未到中心大禮堂已是人山人海,盛況空前。

這一次的座談會所以未開始就先轟動的另一原因是題目設計相當成功所致。譬如黃醫師”先斬後奏”所泡製的”陳秋山—老實講佧無罪”,令同鄉們乍聞下暗自揣度議論紛紛﹔有人說秋山兄要公開”賺錢”的祕笈,又有一說是要將”風流艷史”老實招來。好奇之心油然而生,豈能不來中心聽個究竟!李文惠女士”有緣千里來相會”講述”老公仔的故事”,不知如何纏綿感人! 劉武鴻兄的”地球人的愛”題目如此之大,到底是”蝦米碗糕”會變黃?楊芳蓮國文老師的”清采講講”豈能清采,一定精采。

宗川兄宣布開會後,首先請座談會的負責人吳美華女士做開場白。吳女士強調生活座談會的宗旨在交換大家生活的經驗,這是鄉親們大家的園地,歡迎大家都來參加。並感謝鄭莉容女士的贊助與楊芳蓮女士準備點心佳餚招待。

接著”女士第一”有請李文惠女士上台,就她的”有緣千里來相會”發抒她的心聲。看她拿著一疊厚厚的講稿,是有備而來。文惠師姐先就當年闔家”跳機”來美定居San Diego的苦況娓娓道來。她說就在他們舉家為”身份”問題焦頭爛額之際,屋漏又偏逢連夜雨﹔先生竟跟自己工廠的秘書私奔了,拋下兩個孩子來讓她撫養。當時的窘境只能用”寒天飲冰水,雪夜渡斷橋”來形容。幸虧天無?人之路,認識了一對西班牙裔的老夫婦,Luna老先生當時八十二歲,夫人八十五歲患有輕微失憶症。他們輪流教授文惠英文會話,文惠則”三不五時”幫忙他們的家事。文惠的勤勉乖巧可愛,很快地得到老夫人的讚賞,進而收為養女。不久老夫人皈依道山,照顧老公仔生活起居的重任就落在文惠的雙肩。進而結成連理,一時傳為佳話﹔鄉親們也為她能重燃生命的火花而稱慶祝福。他們共同渡過七個寒暑,留下甜蜜的回憶。細節則因時間關係只有留待下回分解了。最後文惠舉出兩個實例彰顯老公仔的博愛精神與豁達大度的人生觀。例一:前夫在秘書臨盆時還打電話要她到黃醫師的診所照料﹔把她氣得七竅生煙。而老公仔則好言相勸說過去的事情就不必計較,勇敢的面對將來。例二是她們一起生活的七年中,”老公仔”有十一次的大手術,進出急診室更是不計其數,但老先生總是坦然以對,從來未放棄對生命的熱愛。

緊接著秋山兄在大家的期待中發言。他說他要講的既不是親情,更不是愛情﹔而是世間大愛的”人情”故事。這就更讓大家屏氣凝神靜待下文了。且說約四個多月前的某日因到醫院去接母親,出來後發現新車的擋風玻璃有人留下有姓名電話號碼的字條﹔帶回家後仔細檢查才發現原來不過一丁點的擦痕。他對這位肇事者的誠實深深感動,經電話溝通後更對這位素昧平生女士的負責態度讚賞有加。秋山兄”閒話一句”既往不究。對方更是被這位寬宏大度的大善人所感動,這樣成就了一段”友情”。今年五月間中心傳統週活動中,這位”琳達”女士也應邀來中心品嘗台灣小吃。結果出現的是一位有閉月羞花之姿的金髮女郎。雖然是已有三個小孩的小學老師,黃醫師還是調侃起鬨要秋山兄”老實講”了。據說後來這位女士的車子也被一位中學生擦撞,眼看小男孩驚慌失措她也效法陳大善人”不追究”了。所以說陳大善人種的福田如能繼續傳播發揚,大同世界是指日可期了。最後秋山兄話鋒一轉,以鏗鏘的語氣大義責春秋,對兩位有名的鄉親瑕疵的”友情”大加批判。

討論會此時已近中場,正好田土伯趕到給每位主講獻花。宗川兄也藉此請贊助者鄭莉容女士隨意談談。她表示”親情與愛情”這種題目太有意義了,明年她將仍然樂意贊助。

劉武鴻兄說他最近讀了一本有關心理學家對愛情的研究與統計的著作,在上月讀書會中曾關起門來對少數”有耳福”的會友做了”限制級”的報導。結果得到很好的共鳴,一致敦促劉兄再在生活座談會上報導,俾使更多同鄉能分享他的讀書心得。以下是他經修飾”清潔”後的”大眾級”報告:
1. 戀愛是人類的本性,是一代一代遺傳下來的﹔
(評註:洋心理學家也未免少見多怪,我們的老祖宗在兩千多年前就有周公制禮,孔聖人也說”君子好逑”了嗎)
2. 戀愛會令人不思茶飯,荷爾蒙提升﹔
3. 戀愛如吃”毒”,會上癮﹔失戀無藥(唯有香蕉皮可治)﹔
4. 男女擇偶標準不一,男選女的唯一標準是”水”。女選男首重”帥”,社會地位其次,如果具備相當的經濟基礎婚後也不必為油鹽柴米醋操心則更佳﹔
5. 女人必須化妝(評註:菩薩也要金裝),適當暴露才能吸引男士的注意﹔
6. 夫婦的年齡相差三歲半最理想﹔
7. 結婚後要相敬如賓,?不能有讓第三者介入的機會﹔
8. 吃醋是人類的本性﹔(?不是唐朝中興名將郭子儀夫人的專利)
9. 男人總是不太願意自己的太太袒胸露背拋頭露面。對別人的太太則愈露愈好﹔
10. 愛情無常,?不是永恆的。喜新厭舊自古皆然,它也是人類的天性。當愛情的火花熄滅時,當年的海誓山盟早拋九霄雲外﹔
11. 失戀非失敗,只是一時的挫折,且勿不思茶飯變成有體無魂的稻草人﹔

武鴻兄的報告甫畢,鄉親們有如立法院諸公,情緒高昂,紛紛起立要求發言,眼看
就快有人衝上主席台搶”王金平”的麥克風了。幸有宗川兄一夫當關,以留待自由討論時間再議解了圍。

接著兩位女士被要求清采講當年的戀愛史了;首先國文老師因老公缺席就大著膽子透露了當年在大學求學時代”新鮮人”時;曾經被一位帥哥窮追猛打。就在芳心快被打動的時候,在一次社團到鷺鷥潭郊遊烤肉時,原本要與帥哥同船的芳蓮慈悲心大發,因念及另一位女同學不愔水性,就讓帥哥與該女同學同船遊湖。哪知如此觸犯兵家大忌,快煮熟的鴨子就這樣飛了。(評註:沒想到芳蓮師姐在慈濟還沒出道時就有慧根,因禍得福而得乘龍快婿了)。

另有游秋桂女士在鄉親們的股掌聲中,開始侃侃而談她的第一段戀愛史。雖然她的老公黃先生也在會場奉令照顧小孩監聽;她還是面不改色。原來游父早年受二二八事件之牽連,對不會講台灣母語的年輕人略有偏見,但倔強叛逆的秋桂姐就是不買老爸的帳。幸虧游母從中”搓圓仔湯”才不致父母成陌路人。後來有緣結識了一位黃同學,第一次帶他到家面試時,游父就龍心大悅下詔招為駙馬爺了。

“好酒沉甕底”精采的自由討論隨之揭幕。鄉親們如魚得水,自由發揮的時間終於到來。有位鄉親建議大家來對愛情下定義,這是一個天南地北大家可以”全民亂蓋,百花齊放”的好題目。討論的結果綜合如下:
1. 鄭莉容女士說愛情是永恆的,喜歡是一時的;
2. 秋山兄站起來請示在座的鄉親夫人,太太們”一個女人能否接受自己的丈夫同時愛上另一個女朋友”。另一高潮接著浮出檯面。
a. 有一個女士立刻發言說愛情的真諦是願為另一半犧牲;一定要專一,萬萬不可腳
踏兩條船;
b. 夫妻關係東西方觀點各異,在東方夫妻關係有的愛情關係較淡薄;但礙於面子、
社會地位、財產、子女,只好勉強維持;結果是”怨偶”一大堆。在西方則愛情消
失了就分手,反正有一半財產,誰怕誰啊!結果是”ex”滿天飛。恐怕還是”中庸”
之道較好。
c. 游女士指出要保持夫妻間的愛情,有如盛開的花朵,要隨時施肥灌溉;才能達到
舉案齊眉白頭偕老的最高境界。
d. 鄭德昌兄指出時代不同了,人心不”古”了。在我們祖父輩的時代如果只娶一房妻
室,一定會被鄉親們指指點點”賺無吃”沒出息。若有偏房,那還差不多。若再添
一房才能引人肅然起敬。說時遲那時快,有一位女士反應”哼!三個太太吃得消
嗎?”。另外一位男士無可奈何的附和說”是啊!心有餘而力不足喔”。全場哄然。
e. 黃醫師娘也不甘人後,有感而發。語重心長的說人在結婚多年後,愛情會慢慢昇
華成親情。她更奉勸男士們要勇敢的面對現實,老了就是老;只要不斷發掘彼此
之間的內在美,相依相惜就對了。她還語猶未盡的抖出了當年與黃醫師結連理的
經過。她說當年曾同時有兩位護花天使,一位是帥哥,另一位是在鳳山受訓,曬
得又黑又乾的黃醫師。經陳母在觀音菩薩前求籤,帥哥得”中”籤,黃醫師得”上”
籤,當年的陳小姐就是不信邪,要母親再抽一次。結果更玄,帥哥得了”下下”
籤,黃醫師則得”上上”籤。菩薩的話一言九鼎,就這樣決定了他們美好的一生。
真是天生的一對,天註定的姻緣。黃醫師則假裝有聽沒有見忙著照相。
f. 結婚逾半世紀的傅太太語重心長的說少年夫妻老來伴,大家要珍惜自己身邊的
伴侶。
g. 眼看座談會就要結束了,林國基兄忽然使出一記回馬槍,質問黃主持人何以不帶
太座來中心走走?宗川兄倉促應戰只好”走為上策”趕快宣布座談會結束,請大家
吃蛋糕。

座談會終於在大家掌聲雷動中圓滿結束。鄉親們也可開始以輕鬆愉快的心情品嚐芳蓮師姐準備的蛋糕點心。

香煙與臭豆腐

李天任

香煙與二手煙對健康有害,這是現在大家都知道的常識。但在四十年前情形完全不同,當時在台灣談生意時多半要請對方吸香煙,在那時有許多電影明星為香煙做廣告。如今香煙禁止在美國電視上做廣告。香煙的價錢也漲得很快,如今每包四塊半, 二十年前香煙每包約半元。並且可以吸煙的地方越來越少,以及告香煙公司的案子越來越多。因為香煙在美國的銷路減少。香煙公司就用兩個方法來增加銷路。一是對十幾歲的青少年做廣告,引誘青少年吸煙﹔一是賣給外國,尤其是對中國大陸。現在看起來幾十年後,中國大陸因過量吸香煙而得肺癌的情形實在可慮。可悲的是大陸看洋菸為可貴,每包賣一元多,不知要害死多少人,這有一點像當年英國把鴉片賣給中國。

有一些青年人在剛開始吸煙的時候覺得煙味很臭,但久而久之在耳濡目染之下,漸漸的就不覺得煙臭了。當初煙公司昧著良心想多賺錢把煙取名為「香煙」,而沒有說實話的叫做「臭煙」,或叫做「會上癮的煙」,「對身體有害的煙」,「可能會生肺癌的煙」,「害人害己的煙」,「很難戒掉的煙」,「會增加保險費的煙」,「害死人的煙」。

可悲的是,這種以臭為香的做法,在這個道德敗壞「向錢看」的商業設悔理事很普遍的現象,甚至對有些人來說是「理所當然」的。

試問有沒有商品的取名是說實話的呢?答案是有的,臭豆腐就是一個例子。不過在這彎曲背謬的世代,說實話的商品是很少見的,一般的商品大多是取一個好聽的名子,並且包裝重於實質,常誤導消費者。

如果你現在吸煙,千萬想方法把煙戒了。這是一個利人利己的事,如果你不吸煙,也提醒你的子女,家人,朋友不要吸煙。如果大家都如此做,那麼香煙公司就要關門了。

高爾夫球經

范少達

一提到聖地牙哥,大家都不由得會聯想到四季如春、陽光普照的天氣,難怪來此地退休的人像潮水般不停的湧來。也因此台灣中心長輩組的陣容急速的在壯大著。聖地牙哥一年有三百多天不下雨的日子,所以從事戶外活動是再好不過了。在聖地牙哥打高爾夫球真可謂得天獨厚,氣候因素之外,費用也不太高昂,球場一片青綠,賞心悅目,各種年紀的人都可享受。退休上了年紀的人做此運動更為合適,因為他們大半有錢有閒,而且打高爾夫球溫和不劇烈。總而言之,打高爾夫球比呆在屋內和老伴頂嘴,或日以繼夜的在牌桌上搓麻將,對身心上是有絕多助益的。

要打好小白球學問可不小,常令人有很大的挫折感,有鑑於此,中心舉辦了一場「高爾夫球經」座談會。此座談會由台美高爾夫協會會長周祖欣先生和理事黃忠義先生共同籌畫,請來了七位此道高手,就幾項有關高爾夫的門道,談談他們的經驗和心得。黃忠義、顏次霞夫婦慷慨出錢贊助,侯金菊女士辛勞出力準備點心,於六月二十一日下午二時舉行了座談會。當天同鄉們出席踴躍,約有七、八十人,包括從台灣來聖地牙哥打「世界青少年高爾夫球錦標賽」的幾位小選手們。此座談會由風趣幽默的黃忠義當主持人。

牙醫師鄭朝陽首先上台談「如何使用正確的武器」。「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鄭醫師花了二十幾分鐘,很扼要也很周全的向大家介紹和解說高爾夫球、球桿和一些行頭的種種。其中最重要的是「穿著的行頭」,因為球打得好不好是一回事,穿著一定得要耀眼亮麗才可。

蕭家毅的「培養小孩打球的經驗談」和金浩的「如何培養小孩打球」,提供了他們兩人在這方面寶貴的經驗。包括如何提供小孩打球的好環境,如何維持他們的興趣,如何平衡學業和打球 —等等。講得頭頭是道,難怪他們的小孩有出類拔萃的成績。

打得一手好球的劉福權先生談「高爾夫球與人生」,他詼諧的把高爾夫球經比喻到人生哲學上,例如:眾人在球場上也可常施行宗教信仰,請上天保佑球不要掉進水塘去。

黃邦雄先生把他的「球場趣談」轉個彎變成「球場醜談」。他列舉了幾個好笑的作弊法,例如「公雞下蛋」、「五指搬運」、「陰錯陽差」等。他也指出在台灣,空曠的球場是進行「官商勾結」的佳地。

周祖欣從網路裏找來了二十個有關高爾夫球的笑話,其中有葷有素。葷笑話聽進耳裏,男同鄉們捧腹,女同鄉們掩嘴。

最後 ,黃俊明先生上台談「台灣青少年高爾夫球現況」。黃先生近年來不遺餘力的協助從台灣來聖地牙哥參加「世界青少年高爾夫球錦標賽」的小選手們。他和許多位熱心的同鄉提供這些選手們在吃、住、練習、交通—等等的方便。接著,陸冠姿女國手上台代表青少年選手們向同鄉們致謝。

聽了這次座談會,希望下一次我去打球時,會有突飛猛進的成績。

山景之一:海上游來的雲霧

鄭德昌

一個晨霧瀰漫的早晨
我們健行來到了鐵山的山頂上﹝註﹞
山徑的兩旁還是開滿了繽紛多彩的野花
告訴了我們春天還留連在群山裡

山嵐飛舞在層層疊疊的巒峰裡
海上游來的雲霧延伸而來
環繞在群山的腰際間
我們盡興地瀏覽了嵯峨的秀麗山景

遠處山坡上一塊一塊崢嶸的岩石
高興的跳躍在漂流的山嵐裡
雲霧消散後才知厭倦地
蟄伏在綠色的小樹叢裡
山裡的太陽終於驅逐了瀰漫的晨霧
蔚然而起招搖在淡藍的晴空中

﹝註﹞Iron Mountain
(6.6.2003)

山景之二:在雲海之上

鄭德昌

清亮的太陽高掛在蔚藍的天空中
照耀在白茫茫的一片雲海上
遠處淡藍的群山接壤在雲海的岸邊
巫勝山山頂是露出雲海中的孤島﹝註﹞
幾塊礁石也在雲海中隱隱浮現

一隻飛舞著小翅膀的蜂鳥
在我們眼前的花叢裡尋尋覓覓

山風徐徐吹來牽動了雲海大地
一瞬間我們便被籠罩在雲霧裡
遠處群山邊的海岸線慢慢消失
巫勝孤島和海中的幾塊礁石
終於也慢慢地沉淪在雲霧中

在山嵐飛舞雲霧瀰漫的山景裡
我們躊躇地踏上了下山的歸途

﹝註﹞Mt. Woodson
(6.12.2003)

一頁脫落的臺灣歷史

翰聲

「堅持有所為以『立功』,堅持有所不為以『立德』」

前言
一九四七年初夏六月間,在季春發生的「二二八事件」,雖然已經過了三個多月,但是整個臺灣仍然風聲鶴唳,人人自危,不知什麼時候倒霉的事要掉到自己頭上。蔣介石的軍警仍然在四處有計劃的殺害臺灣的精英,排除統治障礙。先父雖然逃過了「二二八事件」第一波的集體屠殺,卻沒有能逃過隨後而來,另一波的逮捕並險遭殺害。

一九四七年時的臺灣新生報社,前身是「臺灣新報」,乃是太平洋戰爭後期日本為方便控制輿論,將當時臺灣全境內的六家報社臺灣日日新報﹝臺北﹞、興南新聞﹝臺北﹞、臺灣新聞﹝臺中﹞、臺灣日報﹝臺南﹞、東臺灣新報﹝花蓮﹞、及高雄新報﹝臺北﹞合併而成為臺灣唯一的大報社。它的前身各報曾經是臺灣人的喉舌,許許多多的從業人員都是有良知的臺灣人,為臺灣人的福祉發聲盡心盡力。根據一九六一年九月一日出版,臺北市新聞記者公會編印的「中華民國新聞年鑑」,太平洋戰爭結束後,臺灣新生報社乃經由臺灣省行政長官公署接收「臺灣新報」改名為省營報紙。

「二二八事件」時國民黨為有效直接控制輿論,採用非法逮捕謀殺以排除統治障礙。這由「二二八事件」發生當時,除了在日治時代曾經到中國留學的李姓社長外,數位高階單位主管皆被以莫須有的罪名逮捕,隨後被殺害屍首無存可證明。根據阮美姝著的「幽暗角落的泣聲」及「孤寂煎熬四十五年」二書,在「二二八事件」時被非法逮補殺害的臺灣新生報社高階單位主管有總經理阮朝日、日文版總編輯吳金鍊、新聞印刷廠廠長林界、高雄分社主任邱金山、嘉義分社主任蘇憲章、臺中分社主任吳天賞。

「二二八事件」發生時先父當時的職位應該是新聞印刷廠副廠長,數位高階單位主管被殺害的慘劇發生後,所有遺留的職位由大陸來臺人士接任。先父雖然直接負責新聞印刷廠管理的職務,但是職位並沒有升級。在往後約二十年的時間,先父一直是負責廠長之職務,但僅掛副廠長的職銜。我的兄弟姊妹們沒有一個人知道為什麼,或許先父用這種方式在抗議「二二八事件」,或許先父用這方式在弔唁那幾位冤死又屍骨不知所向的上級和朋友,另外先父因為拒絕加入中國國民黨,在那以後將近二十年的時間,不停地被調查是否為共產黨,承受極大的壓力,而不得升級必也和不加入中國國民黨有著極大的關係。

「二二八事件」的颱風尾
一九四七年六月二十日前一、二日先父被特工人員帶走,罪名是「嗾使新聞印刷工廠人員罷工」。未審即判,並隨即送往刑場執行極刑。當時先父被押往位於今日臺北市南港區的前臺灣省衛生試驗所附近的一座南港橋下,等待被槍斃。幸虧命不該絕,得到先父之友,後來擔任臺灣省政府委員的陳萬先生的奔走營救,向警備總司令部當局勸說:假如臺灣新生報想要恢復正常營運,印刷出報,不能殺死先父,因為只有先父能夠把所有逃走的印刷廠員工找回來,更重要的是只有先父知道整個報紙印刷出報的運作。

死裡逃生
幸虧警備總司令部的人相信陳先生的話,趕快派人到刑場阻止執行槍決之刑。據先父後來在我童年時,多次在夏夜一起乘涼時告訴我。他們本來是要抓李姓社長,但是李姓社長指稱新聞印刷廠他管不著,所有人都只聽先父的,罷工不出報不是他策動的。所以先父就做了替罪羔羊,差一點就送了命。另一方面,先父說當時與他同時被抓準備被槍殺的共有五人,全都被剃了光頭,只有他幸運地脫離了死神的召喚,其他同時被抓的人,自先父離開刑場之後,就再也沒有見到他們。先父回到家時,家兄剛好出世,六月二十日。這也就是為何這事件發生的確實日子,從童年聽到的,經過數十年之後,我仍然能記得的原因。另一方面,這事件本身的戲劇性,就像是古代刑場傳遞聖旨的人,快馬加鞭,高喊刀下留人一般的劇情,悲慘又浪漫,更增加我對先父的景仰。

新生報復工出報
先父被放回來之後,隨即又被憲兵持槍,用吉普車押走。這次先父是在槍口威脅之下,挨家挨戶到逃避多日不敢上班的新聞印刷廠員工家中,請求他們來上班,最後先父總算把所有有員工請回。第二天,停報多日的臺灣新生報終於又出刊了。事實上,當時中華民國政府的軍隊在臺灣殺人如麻,早已嚇壞循規蹈矩,守法的臺灣人。一些毫無組織、嚇破膽的平常人家,怎麼可能有人敢罷工?當時的新生報廠員工,無非是害怕莫名其妙被抓走,槍殺送命,不敢上班。但主事者草菅人命,亂加罪名,到處隨意抓人抵罪,實在不可原諒,這不但埋下了臺灣人痛恨中國政府的種子。也埋下了臺灣人追求民主獨立的種子,這是研究臺灣歷史不容忽視的一個轉捩點。

對中國政權的失望
臺灣新生報能恢復營運,先父居中把避風頭的新聞工廠員工全部找回來恢復正常工作,具有極重要的關鍵。加上因先父在日治時代讀過漢文書塾,能寫讀流利的中文,更能說一口標準的國語,又有新聞印刷專業知識,很自然的成為國民政府拉攏的對象;尤其在「二二八事件」之後,臺灣的社會精英幾乎已全被殺害,有部分則逃到中國,失蹤不知所向。雖然國民黨積極的吸收,先父始終不為所動。因為先父自從親自到基隆港歡迎國軍「蒞臨」時見到國軍的落後景象,因失望暗自落淚;後來又對軍隊在民間散漫軍紀的失望;加上國民政府在「二二八事件」的殘殺行為的絕望;許多好友上司也因而遭受殺害;當然先父因在報社工作有各種第一線的消息,也因而得知蔣氏政權的一些不足為人道的事;因對蔣氏政權有極深刻的認識,先父也因而決定遵從「邦有道則仕、邦無道則隱」的古訓,做一個「大隱於市」的小民。也在筆者高中時慎重告誡不可在蔣家王朝為仕。先父告誡說蔣家對臺灣人的任用是採用所謂的「種蔥」政策,即是長大了就拔。我們從臺灣近五十年來的歷史即可應證這種理論,臺灣人當官的還沒有成器就被摘了,絕對不可能有功高震主的情事發生。李登輝能繼任蔣經國為總統只能說是意外,或說是臺灣人的天命。其實導因於蔣經國不知自己糖尿病病情惡化的速度會促使他迅速歸西,否則蔣經國絕對是屬意孫運璿為繼承人的,這是題外話。

加入國民黨有官當
先父受到的第一個誘餌是擔任「臺北市黨部主委」,假如先父願意加入中國國民黨為黨員的話。但是任何一個有良知的臺灣人,在那個時候是不可能加入中國國民黨的。尤其是曾看過臺灣人在「二二八事件」中被政府當局所殺的血將基隆港染成紅色的人。第二個誘餌是「中華民國國民大會代表」,條件還是一樣,要先父加入中國國民黨為黨員。先父告訴筆者說他因不想當一個橡皮圖章而作罷,這「橡皮圖章」的名詞筆者在讀小學的時候就聽先父說過,所以後來臺灣民主運動開始展開時,每每聽到黨外人士用這名詞批評當時執政的國民黨的官員或議會代表,就有幾分的親切感。先父說他介紹了一個朋友去接受那個只有享權利,不必盡義務,而且近乎太上皇的「萬年國代」的職位。結果這位朋友因而生活太優裕,不知量入為出,以致寅支卯糧。他的女兒為了無法生活而下海,以賣笑為生。人生充滿了陷阱,這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在我讀高中時,先父有一次說到這件事,還覺得不勝晞噓。當然筆者也見過善於投資而致富的國大代表。第三個誘餌是「臺灣省議會議員」,事情是發生在臺灣省省議員開始開放民選的時候。遊說者向先父說,只要出面上臺演講發表政見,其它所有的費用及競選事務完全由中國國民黨黨部負責。而且還保證當選。理由當然還是一樣,他不想當一個橡皮圖章,又把一個肥缺給推掉了。

眼明手快的日本海關
一九五三年間,先父受命前往日本採購先進的高速多色印報輪轉機,持記者公務護照入境日本,據了解先父為國府遷臺第一位持這種護照赴日本公辦者。因為有戰勝國公務人員身份而備受日本海關禮遇。尤其是因為持記者護照入境,接受招待在機場海關觀察塔參觀。參觀期間,先父說他看到日本海關警察當場抓了兩個人,一個是準備出境的男性旅客,手裡拿著手提皮箱,海關警察二話不說,當場拿一把利刃將手提皮箱的底部劃開。一時珍珠落了滿地。先父問海關警察說為何那麼有把握這人一定有問題,該關員說他們在候機室看他鬼鬼祟祟,心神不定,已經注意了;另一個是剛下飛機,入境穿著時髦的女旅客,被請入檢查室,海關警察也是二話不說,當場撕下貼在她的小腿上的一個外傷用紗布,他們稱為「水蟲????」的鑽石,『卡擦』一聲,頓時一顆偌大的「水蟲」掉在地上,先父說該女士,一雙小腿貼了好幾個外傷紗布。先父說他咄咄稱奇,海關警察解釋說該女士身著入時,打扮美麗大方,豈有貼著不入眼的紗布的可能性!先父說他對日本海關警察的「快、準、絕」真是佩服非常。

回扣慣例:百分之二
有一件事是有關傳統中國官僚的事,竟也被先父碰上。當被派往日本採購印報機的公務完成之後,日方製作印報機的『池貝鐵工場株式會社』的取諦役役長,相當於現在的董事長,拿出一堆厚厚的鈔票,說是總造價的百分之二要送給先父。先父說他非常吃驚,當場拒收。該役長也很驚訝拒收的行為說這是「慣例」,﹝大概是唐朝時期,日本派留學生到華夏學習文官制度時所學到的罷!所以日本人了解『拿回扣』是中國人行事的傳統也沒什麼值得驚訝之處。﹞他們日本人和中國官員作生意,一定要送,而且標準數目為商品交易價的百分之二,怎能不收。先父堅拒,並告訴他本人是受日本教育的臺灣人﹝先父曾就讀漢語私塾,熟讀論語四書,一生以儒家思想為生活準則,但是因有西方民主自由思想,極為幽默,絕不冬烘﹞,絕不受非份之財。該役長沒辦法,只好說要招待他到日本四處觀光。先父取得報社主管上級的允許,留在日本做考察之旅。先父記下每日的旅程,登在新生報上,也算是合情合法的公務考察。該取諦役役長非常欽佩先父的人格,與先父成為莫逆之交。因他喜集郵,而家大姊及家兄皆集郵,因此雙方一有新出版的郵票,就寄一、二套送給對方,一直到先父去逝為止。

臺灣第一個無人售報站
先父考察返台,因為看到日本報社設置有無人管理自動售報裝置,因此向社方建議模仿實施。臺灣新生報也同意採納,就在報社門口設置一個實驗性質無人管理的售報點。據先父所說,第一天收到兩份報紙的錢,第二天只剩一份報紙的錢,到了第三天,報紙被拿光了,一毛錢也沒收到。只好收攤大吉,弄得先父尷尬不已。號稱禮義之邦的偉大中華民族的國民道德畢竟是大和民族所望塵莫及的,哀哉!曾受過日本教育的父執輩臺灣人看不起中國人是有道理的。中國人不知反省,反而責備老一輩的臺灣人為「媚日」,難怪國民道德難以進步。一九七九年仲夏,筆者到美國來讀書,有一天一個朋友拿了一份報紙給我,說是要送我的,我稱謝了;不料朋友說:不必謝了是免費的,買一送一。手裡還拿著另一份。原來他在自動售報機買了一份報紙,再順手牽羊一份。時值二零零二年末,不知臺灣設立無人管理的自動投幣售報機否?

我們印偽鈔去
另有一件事,雖然和當局沒有關係,但是現在想來總是覺得很奇巧。先父告訴筆者說,曾經有一次一個人拿一個手提箱到家裏來找他,打開皮箱一看不得了,是一箱子的鈔票,說全是要送給先父的。問明來訪原由,才知道是要找先父合作印偽鈔,只要先父提供印刷技術。先父對該人曉以大義說小偷盜賊只是偷盜個人的私人財產,但是印偽鈔就好像是拿全國的財富灌水稀釋,也等於偷盜全民的財產,他不會做這種事,把那人給請回。人生的禍福財富,其實都在一念之間。先父不是學經濟學的但卻能用這種淺顯的譬喻說明偽鈔之害,倒也是一絕。

「威武不能屈,富貴不能淫」
在「白色恐怖」的時代,要向當局說不,是要有相當的勇氣。更何況當局開出那麼誘人的條件,能夠一再的拒絕,實在是需要有相當的原則!孔子說的「威武不能屈,富貴不能淫」應該也不只過像先父這種節操罷了!這些事對筆者兄弟姊妹的處事為人有很大的影響。但是在威權統治時代,這種不知感恩圖報的行為,在高唱「不是同志,就是敵人」的時代,不把自己漆成「深藍色」,靠是要付出代價的。

「敬酒不吃,吃罰酒」,在威權統治時代並不是什麼新鮮事。先父因為一再拒絕加入中國國民黨,每年都要接受調查並寫自傳。另一方面則在公務員詮敘任用資格做文章,但是因為當時全臺灣,沒有其他的人可以取代先父的專業知識,沒有先父報紙就有可能印不出來,當局因此也只能每年借題發揮,讓先父沒有好日子過。至於前面所說的每年都要接受調查寫自傳,也被先父應付過去。情治當局利用每年調查寫自傳的方法,抓了不少人。據先父所說他們把受調查人每年所寫的自傳及調查表都入檔,每年前後對照,若有自訴發生事件年代前後不對稱或漏洞,或漏寫一件事,就會被質問是否為參加共產黨活動而隱匿實情,若沒有滿意的答覆,可能就因此失蹤。先父說他有同事就這樣給抓走,再也見不到人。

白色恐怖時代的自保之道
先父的對治的方法就是自己留一份副本,每年照抄,但語氣、段落要稍作修改。這方法是先父在筆者離家上大學時的告誡,那時已是接近一九六零年代的末期,可見得這些調查對先父所造成的的心理壓力,及當時報社時常有莫名其妙被情治單位帶走失蹤或遭槍斃的恐怖氣氛。當時的副總編童尚經就是莫名其妙被捕而槍斃,現在已經因他的女兒上訴伸冤,得到平反,算是最近相當轟動社會的一例;另有負責撿字排版員工,即所謂「手民」的,因誤排「中央」為「中共」而被帶走,失去蹤跡的,也有所聞。

積勞成疾、壯年早逝
事實上,在這種壓力下先父也曾想要換工作。當時一家初創的民營報紙,也曾要聘任先父去管理新聞印刷工廠,但當先父把辭職書送出後,被當時的省主席魏道明找去動之以情,曉以大義,說先父對新生報社的重要性,沒有先父報紙將無法印刷出報來等等,把他給留下來。先父從此沒有再動換工作的念頭。最後一年,社方準備再度派先父到日本採購最先進的印報機,工作因而加重,因此日夜不休,睡眠不足,過度勞累,得到急性肝癌,三個月便告不治逝世。幸虧當時的社長王民先生知先父得到絕症無法醫治後,非常具有人情味的馬上讓先父辦理退休,而且以極速件辦理,以便先父在逝世前能拿到退休金。先父逝世於一九七零年農曆十一月二十日,正是人生壯年的五十四歲。

遲來的正位
事實上,先父在筆者讀高中的時候,大約是一九六六或六七年,有一天告訴我們家人說:『從今開始,我是正式的廠長了。』話中也沒有甚麼特別的喜樂感,當然也沒有甚麼特別的慶祝,因為先父已當了將近二十年的『有實無名』的廠長,甚至於平時所用的辦公桌也是全廠最大的。只是我們知道,以後家長職業欄可以少寫一個字。先父說那前一陣子,人事室的黨務人員又找他入黨,先父告訴該黨務人員說:不必再麻煩找他入黨了,假如他要加入國民黨,一、二十年前早就加入,當時假如加入,現在可能就已經在中央部會工作了,怎麼可能為升官入黨。結果黨務人員在人事資料上填上「黨友」兩個字,廠長的名位大概也是托這兩個字之福。而先父大概也是當時一黨獨大的中華民國政府機構唯一非國民黨籍的薦任四級的單位主管。

義工 = 共產黨員
太平洋戰爭結束後,對中國認識幾近無知的臺灣人自動發起自治自律的行動,準備參與做為民主化中國社會的一員,臺灣史書對此多有記載。先父做了一件準備幫助臺灣人『中國化』的事,卻因為方法『非中國式』而告無疾而終。還差一點惹上無妄之災。先父在日治時代曾學注音符號ㄅㄆㄇㄈ的標準中國語,因此他是極少數當時沒有到中國留學又能說寫流利標準中文的臺灣人。先父曾以榜首考上日本海軍翻譯官預定赴上海任職,據先父所言幸虧二次大戰早他上任幾天前結束,不然就要掛個漢奸的罪名。戰爭結束後,先父利用晚間在當時的臺北二中,就是現在的臺北市立成淵中學,開課教授臺灣民眾注音符號ㄅㄆㄇㄈ的標準中國語。而且是免費的,因此很受歡迎。在那同時,另有一位中國來的先生在同一時段教授同樣的語言。但是他收費,若筆者的記憶沒錯每堂課是收當時的幣值二錢。 經過一段時間,先父的課堂是座無虛席,另一教室卻是小貓兩三隻。但是不久就有治安當局的人員約談先父,質問先父說是不是共產黨黨員。先父當然回說不是。結果換來更加嚴厲的質問:「你若不是共產黨黨員,那你為何教書學生上課不收學費?天下那有這種笨人放著錢不賺?你是不是有甚麼陰謀要收買壟賂民心?」一副欲加諸罪何患無詞的態勢,逼得先父無法繼續開課,令先父氣結。臺灣戰後的第一個『義工』精神也就被萬般皆為己的官僚所勒殺而無疾而終。

悼念一個有所不為的時代
老子曰:『聖人不死,大盜不止。』從先父的處世態度,筆者學到,真正的聖賢是守寂,無名無姓的。難怪古云:『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再次有立言。』『立功』有著現世功利的酬庸及物質享受。『立德』卻是守道的孤寂而往往也有生命的脅迫,兩者相較之下,難易立見。或許逆來順受,先父年輕時就自取了一個筆名為「達觀」。先父一生從不好虛名,筆者並不想要在此破例,為先父爭取身後之名。但本文句句都是先父告訴筆者的,絕無造假。寫下這些,主要是因為這些史實,生養在臺灣的人都應該知道。現代及未來的新世代人類也要知道,臺灣這塊土地曾經生養過和他們完全不同的人。真正的聖賢常常就是在我們周遭的凡夫俗子。只是不知現代一些「只要我高興,有甚麼不可以」以標榜自我的新世代,是否能了解這種為了高超原則而生活的情操?雖然嚴格說來,先父的這種堅持也算是一種「只要我高興,有甚麼不可以」,但是這種情操不是為了標新立異、或為了痛快;而是一種為堅持原則的犧牲。

謹以此文紀念先父往生三十二周年及一個被遺忘的時代,一個人們知道堅持有所不為的情操的時代。﹝2002/12/30 完稿於美國加州聖地牙哥﹞(2003 年 7 月)

王陳仙槎女士簡介

陳榮昌整理

本期介紹陳戴款紀念基金會 2003 年模範母親得獎人 — 王陳仙槎女士

陳仙槎女士台灣台南縣官田鄉人,日治時代台南第二高等女子學校畢業後赴日本進修家政。1942年與台南市人王育霖先生結連理。

王育霖先生台北高等學校畢業後,負笈日本東京大學,就讀法律系。就讀大學時參加日本全國司法官高等考試並以優秀成績金榜題名。翌年 (1944) 畢業後,旋即被分發至京都地方法院任檢察官,為台灣人在日本的第一位檢察官。

育霖先生在京都十分受人尊重,仙槎女士和藹可親,待人誠懇,夫婦倆對當時在京都求學的台灣留學生,因戰爭期間不可能接到台灣家中接濟,經常邀請他們到家中吃飯並且給予多方照顧,親如家人。前總統李登輝先生當時也是他們家中的常客。李登輝擔任總統時,還特別率領省主席宋楚瑜等人來拜訪仙槎女士,表達慰問及謝意。

二次大戰結束後,立即於 1946 年一月全家束裝返回台灣。育霖先生在台北受訓半年,然後被任用為新竹地方法院檢察官。育霖先生個性耿直,不愛錢,不貪污,一切遵照法律辦案,不懼權勢,無枉無縱,懲治惡霸,洗清冤情,有口皆碑。

後來由於百姓檢舉新竹市長郭紹宗少將 (河南人) ,涉及貪污「救濟奶粉」之案,檢察官傳訊不肯來,育霖先生只好親赴市府偵察,豈料,被同謀的警察局長派人包圍,「有計劃的」搶走他辦案的卷宗。育霖先生弄丟案卷無法交差,乃自動辭職,到台北準備轉任律師,並擔任林茂生先生主辦「民報」的法律顧問。不幸,育霖先生於 1947 年 3 月 14 日下午二、三點,被六位穿中山服配槍的軍人強行從台北家中押走,從此即一去無回,屍首迄今不知在何方。

育霖先生被押走後,全家立刻陷入愁雲慘霧中。印章,存摺被帶走,沒經濟來源,僅有的一點錢,都用在購買禮物,央人代為奔走,向政府請願。日日以醬油和菜脯下飯,節省魚肉給才二歲的大兒子,二個月大的嬰兒吃奶,仙槎女士的身體非常衰弱。一聽到街坊傳言有無名屍體,那怕荒野郊外的土城,八堵,淡水…背負著出生未久的幼兒,拖著消瘦憔悴的身子,哭腫的雙眼到處去認屍。託人打聽,哀求幫助,遭人白眼斥責等,就這樣無助困苦地在台北待了半年,只好惆悵回到台南。

另一段黑暗的歲月緊跟著到來,仙槎女士的台南夫家是個舊式的大家庭,公公娶三位太太,親生仙槎女士丈夫的婆婆早逝,故備受當家的三姨太所虐待和排擠,在公公面前中傷、歪曲、說謊、天天謾罵、詛咒,一心一意要趕走她們母子三人出家門。仙槎女士含淚上侍公婆,撫育二襁褓幼兒,心中痛苦,不可言喻。年輕守寡,不便出外求職,就在家中為一些朋友作臉部美容賺錢,變賣可能的一切東西,並暗中接受娘家的救濟。

育霖先生在二二八遭殺害,其胞弟故育德先生 (前東京大學文學教授) 流亡日本,倡導台灣獨立,所以仙槎女士經常為國民黨特務所監視,也一直害怕國民黨來抓走她的兩個兒子。仙槎女士從二十六歲開始守寡,含苦茹辛地撫育兩個兒子成人。皇天不負苦心人,長子克雄國立台灣大學電機系畢業後,來美深造獲佛羅里達大學電機博士,曾設計人體內掃描儀器,人造衛星及火箭等的探測器,目前在美國聖地牙哥經營房地產事業,並擔任台灣政府僑務委員。次子克紹於高雄醫學院畢業後,曾在省立台南醫院外科服務十二年。現在在台南市開設一家外科醫院。在二○○○年阿扁總統競選時,他們倆兄弟都全力投入助選工作。

仙槎女士現年 81 歲,半年住台南,半年住聖地牙哥。在聖地牙哥經常參加台灣基督教會及台灣中心的聚會與活動。仙槎女士為人風趣,熱心親切,人人讚佩。

台美人智庫「美國台灣研究院」宣告誕生

美國台灣研究院

台美人多年來思索成立的智庫 (think tank),美國台灣研究院 (Institute for Taiwanese studies 以下簡稱 ITS) ,由北美洲台灣人教授協會南加州分會現任會長鄭英松教授及太平洋時報顧問黃俊炯博士等於去年秋天共同發起,經多方的討論和積極的籌備,遂於七月二十六日正式成立,並於當日下午一時至五時在大洛杉磯台灣會館舉行成立茶會,研討會及座談會。近二百位鄉親出席共襄盛舉。

研討會題目多元涵蓋語言,政治,外交,歷史,軍事,科技,經濟與競爭力等。

當日受邀的八位講員和他們的講題如下︰

  1. 廖鴻業 (語言與文化 )
    2.鄭英松 (台灣之過去,現狀,與未來 )
    3. 陳榮儒 (台灣外交及民間遊說 )
    4. 陳清池 (遠親近鄰之害 )
    5. 張倚石 (台灣如何應付中國飛彈威脅 )
    6. 陳榮昌 (抗體藥物之應用與前景 )
    7. 程孟郎 (由有進展的中小國經濟看台灣的將來 )
    8. 黃俊炯 (台灣的競爭力 )

美國台灣研究院乃為一非營利團體而且是研究性質組織之台美人智庫。此智庫將從事各種與台灣前途相關之短、中、長期研究。希望未來成為台灣及美國所重視之策略及諮詢機構並扮演台灣與美國其他智庫,政府,媒體,學術等各界進行交流合作之有效管道。

美國台灣研究院向全美各地徵求研究員志工及專家顧問的企劃工作已正式啟動。
· 研究員資格:熱愛台灣具奉獻精神者。自願撥出時間作研究志工,不領取報酬,不限制居住地區。
· 研究方式︰注重創意、創新、創值。強調團隊智慧與共同研究,並計劃發表評論及報告。
· 研究範圍:

  1. 軍事國防
    2.財經
    3. 歷史文化教育
    4. 科技
    5. 政治社會

美國台灣研究院竭誠歡迎各地台每人來參與,集思廣益,以團體的力量和智慧來貢獻我們的鄉梓 — 台灣。

詳情請洽美國台灣研究院 (ITS) 連路處:
Address: 19511 Rainbow Court
Cerritos, CA 90703
Tel: 562-809-1569
E-mail: adolfpao@yahoo.com, 1jeng76@aol.com

訪幽默作家劉安諾 

陳中寬 書  王娟貞 譯

幽默作家劉安諾與夫婿劉西北教授搬來聖地牙哥幾乎有十個寒暑了,一個偶然的機緣得訪他們夫婦。

安諾學長畢業於台大法律系,密蘇里新聞碩士,曾執教愛荷華州之科技大學與田州大學,夫婿劉西北教授台大電機畢業後,從愛荷華州立大學取得博士學位,先後任職藍色巨人 IBM 華森研究中心,母校愛荷華大學,田州橡樹嶺,既加州大學聖地牙哥物理系,西北學長曾發表一百七十多篇論文,是國際有名的磁導權威,為美國物理學院院士。

夫婦二人退隱加州,儼然是祖父母級的輩分了,兒女卓然有成,遙想安諾當初一介小女子負笈來美期間,經歷多少人間冷暖,令人敬佩是她對人生的態度,能化險為夷,變阻力為助力,並訴諸於文章。

談她的文章,對她洋溢的才情,與高雅幽默的筆調,令人迴腸盪氣,不能自己。 她字裡行間,流露出自然溫柔敦厚的幽默,沒有絲毫尖酸油滑的意味,使我於莞爾中有所領悟,給我心靈上的享受,與我平生最欽佩親切的琦君作家文章,如同一輒。隱惡揚善,娓娓道來,妙處橫生,詼諧百出,回味無窮。作者化悲哀為幽默,轉煩惱為快樂,愁是淡淡的,幽默是濃濃的,把讀者從愁苦的人間,帶至快樂的天堂。 啊!「世上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作者如非練達世情,學識深厚,修養氣質高高在上,何能達此優美百善的境界乎。

安諾的七本書都有不同的主題特色

。一杯半咖啡:開場以喝咖啡描繪海角天涯夫妻相伴的溫馨
。笑語人生:從孩子的教養談到中年學太極,當同床共枕的另一半由同班學員升等變成教練!其餘如劉安諾所書:如「畢卡索生活的滋味」、「好獎落誰家」等篇,卻是聞所未聞,謔而不虐,趣味無窮,為之莞爾,獲益不淺。是以為記。
。人間多幽默:安諾任職應對於美國同事學生之間,及夫婦抬槓的藝術昇華。
。浮世情懷:安諾經歷坐輪椅的滋味。
。愛情的獵人:從外遇婚變的小說,探討家庭關係。
。風流與幽默:安諾從來美求學寄住學生宿舍,人生地不熟,應對美國大學生,到西遷養老以風流幽默笑對人生。
。乘著微笑的翅膀:摘錄了安諾的傑作,加上道地的英文翻譯,顯現安諾的語文造詣。

安諾執筆三十多年,前後得獎無數,值得懷念的是在 1973 年 11 月狄摩因紀事報上發表,並榮獲那年愛荷華州新聞婦女會的特寫首獎,文章介紹一位尚沒沒無名的青年雕塑家為了追求理想,放棄高薪的職位埋首於一個小鎮,受訪的青年 David Williamson 今日已名揚四海,而當時的文章感人,有幾分也是作者自己的寫造,為文學的熱愛而執著於筆墨之間。

在安諾的牆上掛了一幅素畫,即「白兔奔月」,素白的畫紙,右方掛著一輪黑月,究兀地孤單懸在半空,黑得過分均勻,圓得完美無缺,畫紙的下端,正中是孤零零的一顆小樹。一隻大白兔,正飛越樹嶺,凌空向月,白兔的眼神具有兔子一貫的溫馨憂鬱,卻帶著一絲惶惑。彷彿自己亦難以置信騰空而起的事實。一雙前腿奮力向上向前,後腿居然只是一條不倫不類的魚尾。兔子的腿是用來在林中草間奔跑跳躍的,魚尾適於在水嬉遊。這隻兔身魚尾的怪物,卻捨陸海而求空。無翅而翱翔,振腿而飛,難怪人人大嘆此畫荒謬怪誕至極。
誰願意買此一幅怪畫。

然而劉安諾不作此想,她有藝術家的情懷,藝術家的意境。她認為這福畫所有的,只是一種近乎原始的奇想,一股知之不可為而為之狂熱。荒謬的兔子不知道牠全無凌風高飛得條件,也許正因為牠全無自知之明,不懂得瞻前顧後,狂妄地去做了,瞬息間意飛樹梢,短暫卻真實地懷抱捕捉那冷清黑月的夢想,下一瞬可能冉冉高昇,亦可能重重墜下,而終於粉身碎骨。但這種後果,卻不是牠所可預期或有所顧忌。劉安諾認為自己與畫中荒謬的白兔,竟有幾分相似。

其實她的天賦之厚,學養之豐,成功行有餘力,非別人所能力及。但他有此魄力選此一幅畫,真令人佩服欽羨!每個曾經嘗試自我提昇的人,多多少少都是那伸腿探月的白兔,有人如願而償,有人未能起飛,有人升空須臾便不幸殞落,有人窮其一生不斷努力飛翔,命運不同而追求一生理想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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