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性麻痺兒 ◎ 鄭炳全

七月廿四日在 City of Rosemead 市政廳,舉行台美公民協會社區獎學金頒獎典禮後,有三位台美人英語作家的寫作經驗之談,其中 Luke Hsieh 謝奇宏跛走向前面椅子坐下來時,我就猜出他曾是腦性麻痺兒,手脚活動不易控制,講話時口語不清,臉部肌肉緊繃拉斜,眼睛張圓。可是他聽覺敏銳,思路清晰,話語簡捷有力。

會後我向朋友借一本<獨角獸,你教我怎麼飛>,是謝奇宏廿五歲時2000年取得南非開普敦大學歷史系文學士,用英文寫的傳記,朱珊慧譯成中文在台灣出版的。這本賺人眼淚又處處幽默,充滿生活的智慧,讓我想起画家黃美廉博士於1998年出版的<心靈的顏色>有異曲同工的妙處。

兩人出生時皆受害於不盡責的婦產科醫生,離母体二十多分鐘才哭出聲,腦部缺氧造成麻痺兒。幼小時体弱多病看遍名醫,家有慈母嚴父又有疼愛不捨的阿媽,小學六年受盡屈辱,被駡〝白痴〞、〝神經病〞、〝啞吧〞,又常被戲弄甚至打傷,皆因空有經濟奇蹟的台灣政府漠視教育,沒有腦性麻痺兒的特殊教育,都有一兩位令他們懷念感恩的女老師,兩人皆於十四歲時離得開毫無希望將來的台灣。

黄美廉很幸運地於1978年隨担任牧師的父親舉家移民美國,接受殘障中學的特殊教育,進洛杉磯州立大學專攻美術,她碩士畢業展我有去參觀,後來買了她的一大幅創世紀系列抽象油画中的『覓源』,掛在大牆甚是壯觀。

不幸的謝奇宏國小六年成績都是倒數第一名,因為不會寫字又話講不清,只有樂觀活力强的母親不離不棄,堅信兒子是聰明的,可惜無門路去美國,聽說南非也有特殊教育,1989年毅然放棄台北的事業活動,帶三個孩子遠征非洲,幸有鄉親們協助,經過半年摸索終於可以進入「西開普敦腦性麻痺學校」,輔導從語音、閱讀、電腦、及其他各方面,甚至免費脚部手術以便他脚跟可着地走路,很快就建立孩子的信心,從零開始,以陌生的英文在六年內完成小學及中學課程,最後還考進大學。

趣味的是美廉及奇宏都在國外變成音樂迷,在音樂陪伴中繪畫,打字寫文章,或寫詩等創作,突顯他們不平凡的思想表現。台美人筆會曾邀請返台服務的美廉來洛杉磯台灣會館開画展及演講,她先寫好演講稿,自已在台上用黑板解說,只是聲音由幕後(在台灣或東南亞她請秘書)趙珠蘭女士代音,實在費心又聰巧。奇宏是詩人有一大票的網友,身体又很英俊,曾有一次沒結果的初戀,希望具有愛心的女孩能慧眼識英雄。美廉有一双修長的美腿可惜錯過適婚年齡,腦性麻痺兒跟平常人一樣有喜怒哀樂七情六慾。

1980初我認識一位坐輪椅的翁陽春,他出生於天津市也是腦性麻痺兒,終戰後隨家人回台灣,本應入學年齡,却因家境及社會環境不允而被關在家,沒進學校他却從兄姐教科書及生活体驗中吸取許多知識,喜愛與人下棋,口才一流,及長拜師學命理服務人群,也曾從事貿易批發,出入股票市場。不僅不因肢體殘障而成為社會負担,反而助人為樂,成為大家庭的支柱。他成功的背後是有位嫻淑任勞任怨的妻子,六七年前電影製片家蔡子欽曾邀我一起,拍錄翁陽春夫婦輪椅的生活,曾於台灣會館台美人筆會中發表。我也曾與筆會會友劉欣如合作,記錄翁陽春的口述傳記初稿,翁先生很客氣,認為還是暫候不發表。

絕大多數在台灣的腦性麻痺兒,被社會摒棄,或被推去宗教慈善機構,頑固不化的教育界也認為腦性麻痺兒朽木不可雕,立法讓那些殘障者去賣彩券,按摩或小本生意。廿一世纪的台灣醫學及健保是進步了,社會意識形態並沒隨經濟的成長,而來更重視人的基本權利。

謝奇宏著書的目標並非塑造成功的形像,是要提醒大眾,殘障者的成長教育是中央政府及整個社會的責任,絕對不是單靠媽媽一双手就可以解決。南非的特殊教育在1920年代就奠定基礎,1942年教育部指派成立一個跨部門的偏差兒童委員會,經三年研究後建議在特殊學校中建立治療系統,另外採用小班制,以腦性麻痺兒童為例,每位老師照顧15位學生,若是盲童班級人數更少。殘障者學習速度比較慢,如果經過特殊教育具備現代知識,可以充分獨立生活,也減輕社會的負担。

以上三位腦性麻痺兒的特殊例子,他們並非所謂成功人士,而是他們比較幸運有機會充分發揮殘留的腦力智慧,盡量過著跟平常人一般的日子。身心健康的人也會因車禍或中風成為殘障者,老人也易患失憶失智症。在成熟的社會中像美國,我因小兒麻痺症成輕度殘障,四十年來幾乎不需面對輕視的眼光,人行道相當平整,許多商家或辦事處二層樓也設有電梯,加上到處便利的殘障停車位,無形中造成我對美國的向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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