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F的傳承故事(1) ─卓甫良的故事 ◎ 楊遠薰

TAF的全名為 Taiwanese American Foundation(台美協進會),是一個舉辦台美青少年夏令營、以培育台美人(Taiwanese Americans)下一代領導人才聞名的組織。

TAF的故事代表海外台灣人欲在美國立足生根、蓬勃發展的心志與過程。早在七十年代,一群住美國中西部的台灣移民為了將「認同台灣」的種子播在第二代子弟心中,開始嘗試舉辦每年一次的台美青少年夏令營。延續迄今,若包括其前身MFCF(註1) 在內,TAF的歷史已逾四十年,參加過的學員遍及美國與加拿大各地,如今繼續參加的學員已延伸至台美人第三代。

卓甫良與林秋菊合影▲卓甫良與林秋菊合影。

TAF的成功是許多人前後接棒熱心奉獻的成果。本文僅以三個在不同年代到美國並陸續投入TAF的故事、來敘說TAF的創立、延續與傳承。他們的故事同時也代表著不同年紀的台灣人到美國移民的故事。

卓甫良(Bill Chou)於1956年搭台灣招商局的貨輪到美國。因是早期的留學生,他在美國的立足之路也比較崎嶇些。

花蓮出生的卓甫良成長在一個家境小康的基督教家庭。自青少年時期,多情的他便仰慕教會裡一位美麗的女孩,因此暗下決心,要努力向上,贏得伊人芳心。

1950年,他很爭氣地考上第一屆台北工專土木科,到繁華的都城求學。兩年後,工專畢業的他考進基隆港務局,從事公職。服務港務局期間,他常與外省籍的資深工程師們在一起,體會日後若欲有好的升遷順利,必須出國留學。

但他也明白自己不太可能獲得公費留學的機會,因此回家找父母商量。「當時到美國的旅費就要六百美金。但那時一個大學畢業生的月薪僅新台幣一千二,折合美金三十元,要達到夢想是條迢遙路。」卓甫良說。

結果,他的父母愛子心切,幫他籌到了六百塊美金,成全他的願望。1956年十月,他出發到美國,首站是日本東京。因為他想見一個相思達三年之久的心上人。

「她的名字叫林秋菊(Carol),來自一個很有名望的家庭。」卓甫良說:「她的父親是花蓮人很敬重的林安生醫師,祖父是台灣第一位牧師暨漢學家林燕臣先生,伯父是二二八事件的受難者、前台大文學院長林茂生博士。」

提起秋菊,卓甫良神采奕奕。他說,林家有三個女兒,不僅都長得非常美麗,而且很會彈琴、唱歌,是美籍宣教師彭蒙惠在台灣訓練的第一批「天韻歌聲」的歌唱天使。排行老三的秋菊與二姐秋霜於1953年經彭蒙惠宣教師的介紹,一起到東京基督學院進修,並且在「日本放送協會」實習。

1956年秋,卓甫良總算在東京見到了三年未見的意中人。他們一起上個較會,吃個便飯後,即在很短的時間內許下愛的諾言。然後,卓甫良繼續搭招商局的「重慶號」貨輪,橫渡太平洋,兩個星期後抵達美國西岸的奧立崗(Oregaon)。

在波特蘭(Portland)港上岸後,卓甫良搭乘灰狗車到南加州的帕莎迪那(Pasadena),打工一年。他起初幫人整理庭院,後來找到測量的工作,存到一千三百美金後,才於1957年秋前往安娜堡(Ann Arbor)的密西根大學,正式過起夢想已久的留學生活。

不過在密大求學僅一年,他的存款便告罄,不得不辦休學,到芝加哥打半年工後,再回來繼續學業。1959年年底,他終於獲得密大結構力學學士學位。

1960年初,他獲得芝加哥的普若康(Procon)工程公司的聘用,前往就職。那年年底,林秋菊自日本到芝加哥與他相會。三個星期後,兩人結婚,總算步上在美國成家立業的起點。

成立MFCF與TAF

婚後,卓甫良白天到公司上班,晚上在伊利諾理工學院繼續修習碩士學位。林秋菊在海德公園(Hyde Park)的一所華人教會任音樂總監。兩人陸續生下兩個女兒,共同建一個美滿的家庭。

卓甫良拿到碩士學位後,換職到馬奇(A.G. Mckee)工程公司工作。林秋菊則於1967年換職到芝城北岸(North Shore)的另所華人教會任音樂指揮,全家乃搬到芝城北岸。換了新地方後,卓甫良改到一所日本人的教會作禮拜。

他說,其實我心裡一直希望能用台語和自己的同胞作禮拜,正好此時住在美國中西部的其他好幾戶台灣人基督徒也有這種渴望,大家便興起共同舉辦靈修會的念頭。

那年夏天,包括愛荷華州的陳植哲夫婦、明尼蘇達州的趙聰仁牧師和芝加哥的卓甫良夫婦等在內的十餘戶台灣人基督徒家庭果然在威斯康辛州日內瓦湖畔的青年營區,舉辦了一個為期三天兩夜的靈修會。

「當時每戶只繳象徵性的四十美金,大家在一起準備食物、探討信仰。」卓甫良說:「經過三天的相處,大人小孩都很快樂,也都捨不得分離,於是決定繼續辦下去。」

爾後為增強靈修會的內容,他們邀請宋泉盛、駱維仁等牧師來講道。參加的人越來越多後,他們乃於1973年正式成立「中西部台灣人基督徒基金會(MFCF)」,隨後幾年更陸續在芝加哥、愛荷華、底特律和托利多(Toledo)等城成立分會,首開北美洲台灣人夏令會的先河

1980年,在連續舉辦十三年的基督徒靈修會後,MFCF的理事們認為有作進一步突破的必要。那年十一月假芝城的楊忠正家開MFCF最後一次理事會時,眾理事決定將MFCF改組為TAF(Taiwanese American Foundation),中文名稱為「台灣人協進會」,以後每年夏天舉辦為期一星期的台美青少年夏令營,服務的對象擴展至非基督徒的台灣人家庭。

taf logo▲TAF的logo

「這是一個非常大膽的嘗試,因為沒有人有過辦青少年夏令營的經驗。」卓甫良說:「但我們決定效法耶穌的奴僕精神,嘗試培育第二代子弟對台灣的認同與領導能力。」

此後,「奴僕領導(Servant Leadership)」成為TAF的主軸。TAF強調領導人必須具有默默為人服務的奴僕精神。

1981年,TAF創立時,眾人公推愛荷華大學的醫學執教莊明哲醫師為創會會長。莊教授為一傑出的精神科醫師,十分重視人際的溝通,因此在他擔任會長的兩年,TAF夏令營皆以「溝通」為主題。

1983年,芝加哥的張信義醫師繼任TAF第二任會長,主張加強第二代子弟對台灣的認同,因此增加一些台灣歷史與文化的節目,「認同」亦成為那兩年的夏令營主題。

1985年,芝加哥的鄭天助醫師接任第三任會長,強調第二代領導能力的訓練。於是,「領導才能」成為鄭會長任內的夏令營主題。

1987年,續任第四任會長,主張培養孩子們正確的倫理價值。因為他認為一個人內在的倫理價值觀將影響著其外在的作為。

1989年,第五任會長陳植哲博士邀請美國基督教青年中心的領導人史密斯(Brad Smith)對TAF作一個全盤性的評估。結果史密斯的報告中指出,TAF青少年夏令營日後是否有發展,關鍵在於台美第二代子弟是否能順利接班。

這項評論帶給眾人很大的思考。因此,盧志華教授在1991年接任會長後,便開始啟用Bob Lin等年輕一輩擔任夏令營的輔導員。

「從這些發展的過程可以看出每任會長都很用心。」卓甫良說:「結果,每個人都帶進一些新觀念,為TAF注入一些新血。」

播下一粒芥菜子

TAF的成功是眾人集智慧與辛勞的成果。TAF夏令營因為自力更生,經費有限,很多工作都由義工們幫忙。尤其週一到週五,爸爸們去上班,媽媽志工們便得負起照顧學員們的責任。當年,林秋菊、廖淑清、廖幸瑛…等多位媽媽都是長期的志工。

「照顧學員們的工作很辛苦。」林秋菊說:「因為參加夏令營孩子都處於生龍活虎的年紀,尤其遇到這麼多來自各地、年齡與文化背景皆相仿的朋友都非常興奮,每每徹夜聊天、歡鬧,很令維持秩序的媽媽們頭疼。」

「但是大家朝夕相處了七天,都產生濃厚的感情。」她繼續說:「每逢夏令營結束,孩子們便互相擁抱、哭泣,難分難離。往往接孩子們的父母等著上路,孩子們卻頻頻和這個、那個道不完的別離和擁抱。義工媽媽們每看到這情景,就覺得再辛苦也值得。」

1968年,卓甫良換職到另一家以興建核能發電廠聞名的沙金特與朗迪(Sargent & Laundy )工程公司服務,跨進興建核電廠的新領域。七十年代是興建核能發電廠的黃金時期,卓甫良連續為公司解決一些不尋常的工程問題,職位一再被擢升,後來則轉到評估核電廠的安全。

1987年,他向服務十八年後的核廠興建公司請辭,轉而成立自己的諮詢公司。然創業三年半後,他又被伊利諾州政府聘為核能安全鑑定專家。所以往後十三年,他負責全伊利諾十三所核能發電廠的安全評估,直到2002年年底退休。

「回顧這一生,我當了四十二年的工程師,固然獲得一些肯定。」卓甫良有感而發地說:「但從事MFCF與TAF的活動,則讓我感到生命更豐盈。那種大家同心合力、步步朝目標前進、在困難中互相扶持的情誼,讓我非常珍惜。」

回憶自MFCF至TAF連續二十幾年期間,卓甫良說,他曾處理許多過繁雜瑣碎的行政工作,也目睹TAF幾度遇到困難再化解衝突的過程。

「九十年代,有些青少年要求夏令營去除基督教的色彩。我為此寫了許多信,規勸這些年輕人說,TAF的規模全都建立在基督的信仰與奴僕領導的基石上。倘若去掉這些基本精神,TAF是空的。」卓甫良說:「結果經過不斷溝通,老少兩輩逐漸建立共識,反而成為好朋友。」

退休後的卓甫良與林秋菊搬到加州爾灣(Irvine),過著積極的退休生活。他設計「鷹翅團契」網頁,與老朋友保持聯繫,並組織第一代「營友會」,讓過去的義工們有機會在TAF夏令營團聚,重溫往日情誼。

NAT_TAF 3▲TAF的創會人與歷任會長們合影於2004年TAF夏令營。前排由右至左:陳植哲、卓甫良、林秋菊、廖淑清和陳東蘭。後排由右至左:陳澤華、劉洋祐、程韻如、林健華、王謹、吳素津、張簡吉誠、黃啟仁和楊忠正。

「當年大家懷著服事的精神與播種的心情,共同播下TAF這粒芥菜子。」他最後語重心長地說:「然後見它萌芽、成長、茁壯,心裡真有說不出的興奮。願台灣人在海外世世代代都有許多辛勤的園丁,不斷地播種與灌溉,讓全世界各地都有繁榮的台裔社區。」

註1:「中西部台灣人基督徒基金會」英文全名為Midwest Formosan Christian Foundation,簡稱MFCF。

 

LEAVE A REPLY

Please enter your comment!
Please enter your name here

*